舞伴
想跳舞嗎?
一股淡香衝進他的心扉,使他即刻離開座位。
我?我可不怎麼會跳……
請吧!
一隻小巧的、戴著手套的小鳥忽地撲上他的肩頭。於是,一組韻律在花花綠綠的燈光中組合……
他一進舞廳就發現這位女士獨坐在角落裏。不少風度翩翩的男士上前邀她,都被她謝絕。有一個老板模樣的甚至掏出一遝鈔票在她臉前晃,她卻把眼光移向別處……
現在,她就在他的臂彎中,動作嫻熟,舞步輕柔。四周有許多目光彙聚過來,她卻用美麗的睫毛擋回。
一個人的微笑花似的綻開。他隻覺左手被輕輕一拽,舞點兒又在腳下順暢地流淌。
一曲終了,他竟出了汗,這多半是因為緊張。
我不配作您的舞伴。他抱歉地說。
我認識您。您寫的書我看過。女士笑了。送我回家吧——我怕走夜路。
她的家離舞廳並不遠,拐進一個巷子,一幢老式樓房的底層就是。鑰匙在那隻小手裏嘩嘩作響時,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愉悅。
室內很寬敞,客廳裝飾得像舞廳。通向臥室的門洞開著,猶如一隻大眼。在這隻大眼深處,似有一個幽靈。
我,我可以回去了……他說,眼睛不安地四下裏張望。
來,跳一曲——這是華爾茲。
她擰開音響,聲音剛能聽見。
那隻小鳥又飛到他肩上,且增加了重量。
旋轉,旋轉……
突然,臥室裏發出一聲響。他側耳細聽,眼光盯著臥室裏的黑暗,好像那隻幽靈就要飄出。
沒什麼,跳吧!
又是一聲響。這一次他停住了,惶惶側顧。
跳吧,沒什麼,真的……
他丟開她,衝進臥室。站在黑暗中,他才看見大床邊立著個人,兩隻眼睛似一對隨時準備衝進火中自焚的螢火蟲……
女士大叫了一聲。你不是站起來了嗎?
那對瘋狂的螢火蟲更亮了。
怎麼啦,你?女士對那人喊。
無言中,那人的右臂樹根似的崛起,帶起一個抖動的拳頭。半空中,那拳頭並未能落下,懸在那兒像一個無鳥的窩。
……
喂,先生!
很多天以後,他在舞廳的角落裏伏桌打盹時,服務小姐叫醒了他。他睜開眼,看到托盤裏有一個折疊的紙條。打開紙條,一行娟秀的小字跳入視野——
能過來嗎?我在等你。
他的目光很快在另一個角落裏捕捉到那熟悉的麵孔,身子便向那兒飄去……
旋轉,旋轉……
那一晚是怎麼回事,他問。
那是我的前夫。他準備到國外繼承遺產,我們就離了婚……動身前一天,他突然癱了,我找了很多醫生想讓他重新站起來,可都未成功。他缺少一種東西,我就讓你給了一點兒……
他怎麼樣了?
他走遠了……
他輕輕哦了一聲。
你說什麼?
我說,這曲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