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子(1 / 1)

憨子

野蛤蟆村緊挨著黃河故道,憨子就生在這村裏,長在這村裏。

憨子的爹娘去世早,是爺把他拉扯大的。其實,他爺也沒費多大勁兒,都是村裏的女人這個喂他一口奶,那個嚼他一口饃,手底下摸著、捏著,竟長大了。

爺死時,憨子十八。爺什麼也沒給他留下,就撇下一間小土屋。憨子每到傍黑就拱進這小土裏屋歇息——白天,東家喊他拉土,西家叫他脫坯……沒事兒,他就在女人堆裏混:這樣不致於屈肚皮。

村裏的女人好逗他:“憨子,學聲狗叫給饃吃。”

“汪汪!”他望著對方的臉叫了一聲,一塊饃就到了手裏。

他吃東西時很怪,都是蹲下去,背朝著人,好像怕人家奪他的食兒。

不幾年,憨子長成了一個壯小夥子,一身硬肉,就是呆。村裏人說:“這木疙瘩隻長肉不長心眼兒。”

一個盛夏的夜晚,幾個楞小夥把他從小土屋裏哄出來:“憨子,想要媳婦不?”

“要。”他提著破了的短褲說。

“好,跟咱走!”

幾個人把他弄到老黃河堤上,指指月牙形的河灣唏噓地笑:“下去,你媳婦在水裏等你哩!”

憨子頭也不扭,一手拽著褲腰,一手撥著叢枝,朝發出“撲騰撲騰”響的地方一拱一拱地下去了。

月兒剛露頭,堤坡上的樹影黑森森的,借著月光,他看見一層層水圈子裏,白生生地晃著幾個人影兒。還沒挨近,就聽見有人大聲咳嗽。

這一聲暗號,使水裏的人都矮了下去,隻露幾個黑呼呼的頭浮在水麵。

“是憨子!”一個女人高興地尖叫起來。另一個馬上起哄:“拉他下來!”

在一片笑聲中,憨子被人掐住脖硬按進水裏,喝了足有大半碗。從水裏抬起頭,他瞧見對麵就是那個嚷“下來”的“萬元戶”媳婦。她下身沒在水裏,胸前吊著兩個半鼓的肉袋。

“想吃奶了吧?來!”那女人用手托起一個奶,旁邊就有人朝她懷裏捺憨子的頭。

“吃千人奶長大,還怕這?”

那個涼絲絲的、硬硬的肉疙瘩終於強塞進憨子的口唇。憨子想吐卻吐不出,隻覺得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從舌麵漾開……這以後,憨子嘴裏老是軟軟地冒出一句:“我要媳婦……”

見了那個“萬元戶”媳婦,他就傻吃吃地笑,跟著那人走,羞得那媳婦臉上的紅雲沒地方藏。“萬元戶”碰見了也不介意,隻是若有所思地打量憨子。

冬日裏,從外地回來的“萬元戶”又帶回來一個女人。“萬元戶”當著眾人的麵,給了媳婦很多錢,並宣布離婚,理由是:“她跟憨子睡過……”

就在這一天,那媳婦走了,憨子不見了。村裏人到小土屋裏找憨子,隻見到一地撕碎的錢。

過了兩日,有人在莊後的機井裏發現了兩具屍體:憨子在上,那媳婦在下。

村裏的人猜測:一定是那女人先跳下去,憨子見了想救她,也跳了下去。不過,憨子也值,要不臉上怎麼是蠻高興的樣子?

憨子死時二十三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