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犬
良子對媳婦說:“咱殺了它!”
媳婦的眼珠子便被驚恐磨得溜亮。“不,不要……”
“殺了它!”良子吼。
“不,別殺它!”
媳婦捂住臉跑進裏屋,嚶嚶的哭聲從門縫裏泄出來……
那狗正臥在大門旁,頭平擺在地上,兩眼直盯著大門外,似乎大門外隨時會出現什麼不祥……
這是一條黑狗,全身無一根雜毛。良子是在它剛滿月不久從舅家“偷出來”的。為這,表弟幾個月不進他的門。
那時,良子剛完婚,有了這狗,良子的心就分了一半。有什麼好吃的,給它留著;下地幹活,帶著它。惹得媳婦妒火上升。“你跟它睡去吧!”
良子就笑。
那狗腿長,跑起來飛快,良子就喊它“黑神”。隻一年,黑神被良子馴得可以逮野兔了,下地常叼著獵物回來。良子的院子裏便斷不了野味的香氣。
兩個月前,良子到百十公裏外的煤礦打工,每月可掙七八百文。錢到手了,良子不光想媳婦,還想黑神。
昨兒他請了兩天假,匆匆往家趕。到莊外,望見夜幕中的自家房院,心底就湧出一鼓暖流。
良子想給媳婦一個意外驚喜,悄悄從牆頭上翻越過去,可雙腳剛一著地,一條黑影忽地竄上來,利牙鉗子似的掐住了他的小腿肚子。
“黑神,是我!”良子喊。
他知道黑神是從不咬人的,且不狂吠。出去才幾十天,竟不認主人了。這孬種,變得恁快!
一巴掌下去,黑神打了個滾兒,嗚咽低叫。堂屋裏的燈亮了。女人的聲音顫顫地:“你別再纏我,再纏我就喊了!”
良子說:“是我――你男人!”
門開了。媳婦穿得很齊整。
“咋,還沒有睡?”
媳婦一句話不說,猛地撲到他懷裏,手伸進他的內衣,在脊背上上上下下地捏了個遍,捏得生疼。良子感覺到媳婦臉上有涼涼的液體下來……
今兒一早,大門剛開,門口就有人搭話。“良子回來啦?”
這是近鄰、莊裏有頭有臉的人物。良子請他屋裏坐,那人卻不進,斜眼惶惶地看黑神。黑神虎視著來人,嘴裏發出威嚇的低吼。
“去!”良子輕拍了一下狗頭,黑神便不情願地退後兩步。
“我家這幾天光丟雞,有說是狗拉去的……”
“我這狗可從來不毀壞人家的東西……”
“隻是說說,也沒別的意思……”
那人瞟了黑神一眼,拐著一條腿走了。良子望著他運去的背影,便動了殺心――留著它,說不定哪天會惹來橫禍……
一說殺狗,媳婦死活不同意――她原先是不怎麼喜歡黑神的。
“你不殺,我殺!”良子終於動手了。
良子用繩索套住黑神的脖子上,將它吊在樹下。黑神踢著四肢掙紮,眼裏汪出一片悲哀……
“良子!”媳婦從屋裏跑出來,喊。
良子愣看眼前的黑神,失了魂一般。
媳婦衝過來,摟抱起黑神往上楱,回頭哭求道――
“解開,解開――帶俺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