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著麗華出了大莊嚴寺,麗華情緒低落,宋玉想不到原因,隻得真心請教:“妹妹怎麼不高興了!”
“那個大和尚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哪句話得罪你了?”宋玉大為不解。
“什麼叫福緣不淺,什麼叫修成正果?”
嗨,宋玉恍然大悟,原來是為了這個!
“老和尚胡說八道,你也放在心上?那個小妖女精靈古怪,心狠手辣,我怎麼招惹得起?再說了,我有林妹妹一個女人就夠了,別的女人那就是紅粉骷髏,過眼雲煙,南柯小夢。”宋玉大言不慚,卻也帶著三分真誠地說道。
麗華幽幽道:“她長的漂亮嗎?”
“說到長相,她長的確實很……”宋玉差點將漂亮兩個字說出來,忽然想到曾經在青兒手下遭受過的折磨,趕緊改口:“確實不如你!打扮得妖裏妖氣,渾沒正經,哪裏比得上我的麗華端莊大方,清雅可人!”
麗華果然歡喜了不少:“真的?”
“佛家不打誑語,自然是真的!”
麗華不管不顧,雙手摟著宋玉的脖子,香噴噴的小嘴貼過來,居然實打實地香了一口。宋玉想還以顏色,丫頭嘻嘻笑著,迅速地伏下身子,閃開了。於是乎,兩位青年男女,女孩在前麵跑,男孩在後麵追,開始進行一場沒有終點的愛情長跑!
眼瞅著就要追上了,對麵跑來一匹馬,馬上之人高聲喊道:“郎君,大事不好了!”
這個王海,還真會挑時候。
王海下馬,滿臉是汗,麗華遞過去的手帕也不接,用衣袖抹了一把,道:“不用了,髒了回去還要洗。郎君,現在京城都傳開了,哥舒翰在潼關打了敗仗,潼關失守了!”
啊?昨天,全城百姓不是還懷著必勝的信心,一起嘲笑安大肚來著?今天,全變了?
“消息確實嗎?”
王海長出了兩口氣,道:“錯不了的!聽說,昨晚平安火沒有到,晚上南內燈火通明,太子、親王以及許多大臣都是連夜被招進宮去,商量對策。我從南內過來的,那邊人山人海,都在等著聖人下聖旨呢!”
潼關失守,皇帝要跑,楊貴妃要上吊了?鱉犢子玩意,我好歹也是穿越者,好歹來到了大唐,連絕世美女的麵都沒見上一次,更別提推倒,就這麼完了?回去怎麼向小黑小白們交代?我的臉麵往哪放?
“走,我們回去,然後到興慶宮瞧瞧熱鬧!”
林麗華到底是女孩子,聽到前方戰敗的消息,嚇得不行,聲音都顫抖了:“玉哥哥,叛軍會不會打進來?”
“我想應該是會的。”聽說,朝廷將所能調集的兵力全都調給了哥舒翰,這下可好,全部報銷了。本來,右相楊國忠還是做了一些準備,向皇帝李隆基請了聖旨,從監牧的軍隊中選了三千壯年男子,派他的親信統領,又招募了京城子弟一萬人,倉促成軍,駐防灞上。哥舒翰老奸巨猾,明了楊國忠的心思,隨便找了一個理由,把這兩支軍隊也調過去,打散編入了潼關守軍之中。目前,城裏剩下的都是些打儀仗的花架子軍兵,人數也不多,絕對不超過三千人。難道就憑借這三千人,死守長安城?死守,年過花甲的李隆基有那個膽量嗎?他跑了,跑得連屁股都顧不上拍,我怎麼辦?
宋玉不知道答案,還是要先安慰麗華:“不要緊,天塌下來有大個頂著,一時半會輪不到咱們。況且,不是還有我在嗎?我決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麗華感動得珠淚盈盈,緊緊捂住了宋玉的嘴。哦,錯了,不是感動的,而是嚇的。因為,接下來麗華給出了答案:“佛祖慈悲,玉哥哥就是這麼個性子,嘴上說一套,背後做一套。您不是看到了嗎,玉哥哥剛剛加入了禪宗,成為大和尚的俗家弟子,將來要為佛門斬妖除魔的,又怎麼會……佛祖慈悲……”
宋玉聽得直搖頭,多有氣勢的豪言壯語啊,這可是二十一世紀網絡上最牛叉的話,不用說說這話的人了,就是咱們這些聽眾都熱血沸騰激情澎湃。唉,代溝,不得不承認,確實存在著不可調和的代溝!
單純的麗華一直磨嘰到家,王海回去取了一匹馬來,兩人直奔興慶宮!
大唐興慶宮,唐人親切地稱其為南內。它本來不是皇宮,而是當今皇帝李隆基做王子時候的宅邸。興慶宮就是原來的興慶坊,足足占據了兩坊之地,宮殿東麵的睿武門直通沿著長安外郭城牆建立的夾城,所謂的夾城更像今天所謂的高架路,從睿武門向北直通大明宮,向南抵達長安著名的風景區曲江池。興慶宮裏麵宮殿林立,最著名的就是位於西南角的“花萼相輝樓”和“勤政務本樓”,走在南麵宮牆之外的廣場上,偶爾能聽到仙樂嫋嫋和美好女子青春的嬌笑。大唐強盛富庶是不屑說的,每當遇到就連皇帝都控製不住欣喜的大好事的時候,皇帝陛下下令,普天同慶,時人稱之為“大黼”。皇帝坐花萼相輝樓,身旁有美人王公相陪,聽恢弘暢快的“秦王破陣樂”或者“功成慶善樂”,觀各色藝人在廣場上各顯其能的精彩演出,與百姓一起舉杯,與蒼天同時歡呼,何等暢快,何等風光,何等何等啊!
而今,宋玉王海就站在興慶宮南麵的廣場上,身邊是一個個晃動的頭顱,眼裏盡是驚惶的麵容,遠處的“花萼相輝樓”似乎也在搖晃,搖的再厲害一些就會轟然倒塌了吧!
廣場上的人很多,人山人海,廣場很亂,即使隨處可見皂衣衙役,原本乖順的百姓,在大禍臨頭之際,膽子大了何止百倍,平日威風跋扈的衙役們隻能呆呆看著,大氣都不敢出,更是不敢出來裝逼,義正詞嚴地訓斥!
“萬歲!”
“聖人!”
“貴妃娘子!”
“太子殿下!”
百姓們在求助樓內的貴人們給拿個主意!有一個不怕死的喊了,就會有成千上萬人跟著,於是乎,廣場上喊聲衝天,宋玉眼裏的宮宇搖晃得更厲害了,耳邊嗡嗡作響,心理憋屈的難受,不喊一聲,可能要活活憋死吧!宋玉振臂高呼,就像那年在日本領事館外麵一樣,隻是一時找不到石塊,酒瓶子之類的,不能向那個高高在上的建築扔去,即使找到,有沒有膽子扔過去呢?
忽然,遠處的“花萼相輝樓”停止了跳動和搖晃,就那麼無聲無息地靜止了下來,緊閉的樓門開了,走出一位威嚴的老人,老人身邊跟隨著很多人,哪裏瞧得清是誰,即使看得清也不認識啊!
“萬歲萬萬歲!”
如同體育場內無聊人們玩的人浪,從前向後,地不分南北西東,人不分男女老幼,一一跪下,山呼萬歲。王海跪下,宋玉沒有這樣的自覺,還是被王海拉著跪了,心裏暗罵:鱉犢子玩意,穿越就這點不好,沒有人權,動不動就下跪!
宋玉慢慢抬起頭,人都跪了,麵子都給你了,看看長啥樣總行吧!樓上的老人麵容清冷,身旁的女人像極了贈送他繡花鞋的“虢國夫人”,一定就是貴妃楊玉環無疑了。距離那位四大美人之一的美人隻有不到百米,這一刻宋玉無喜無嗔,心思通透,眼神淩厲,自我感覺看的異常真切。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梳祥雲近香髻,發髻間一枚白玉簪,臉兒飽滿光潔,遠沒有後世無聊藝人們打扮得那麼誇張。眉心處飄著一朵國色天香的牡丹花,關於這一點,其實宋玉也不敢確定那時牡丹花,但是他相信那是牡丹花,就如同相信貴妃就是牡丹花一樣!一襲飄揚的黃裙,皓腕上閃耀著五彩的光輝,臉龐上是顛倒眾生的愁思,輕輕望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又將目光投向彩樓下麵的百姓,百姓後麵的街坊,街坊更遠處的曲江池,比曲江池更遙遠千倍萬倍的如畫江山。她的男人是大唐的天,她是大唐最有權勢的女人,她的兄弟是大唐有史以來權力最大的宰相,她的姐妹們將皇家宮殿當做自己的家。曾經她們笑,這天下都會跟著笑;她們怒,山川都會變色。即使那個坐在洛陽宮殿裏當皇帝的安祿山,也曾經低眉順眼的稱呼她為“阿母”,即使這位兒子的年齡和她的阿爺不相上下,即使她的宮女們將安祿山脫光了衣服,用紅繩子捆成大肥豬的樣子,在宮宇間嬉笑招搖,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她是大唐的貴妃娘子,她是天下萬民的主母,那一刻的安祿山完全沒有一點屈辱的表情,反倒十分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