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桃木劍,劍指西南方向,灑出一張饕餮紋寶形符籙,桃木劍一點,符籙無火自燃,發出“劈啪”的響聲,火光越來越亮,驅散了剛剛降臨的夜色,照亮了道屋,照亮了太清宮,照亮了半邊天空。
就在這時,張太初叱道:“妖人敢施血咒!”
金光籠罩中的惡鬼,腹部出現了一個詭異的場景:一名雞皮麻麵大巫,戴鹿角十二,披四神大袍,此際右手中指灑出幾滴鮮血,落在三足青銅寶鼎之內,鼎內的五毒粉末與陰陽草急速融合,鼎前方青花瓷碗之內的水麵上浮現的惡鬼與張太初看到的一般無二,忽地惡鬼全身赤紅,三五斬邪劍發出的金光向後一縮,張太初右手捏法印,左手頻頻點向金光大劍,嘴裏念念有詞,渾然不顧豆大的汗珠悠然滑下。
那邊桑道茂站定方位,劍指蒼天,念道:“神霄玉清皇敕令三天大魔王,欲界無三界大魔王秉敕奉行,巴元醜伯,負天擔石,反山六目,監醜朗馥,橫天擔力,萬神之宗,飛行太空,管攝北酆,異道妖魔,善惡潛蹤,南於正炁,敢不直忠,千千載首,萬萬剪形,中山告下,南北西東,拒逆之者,火滅雷嗔,收攝魔神,束送北酆,原始符命,神霄總領,萬神敬聽,急急如玉清真皇律令。”
話音一落,雷火劈在宋玉的身上,惡鬼痛苦異常,被金光生生拖出宋玉的身體,金光悠忽返回劍身,大劍以剛猛無儔的氣勢斬下來,雷火一波又一波不斷轟擊鬼身,“喀嚓”一聲,窗戶碎裂,殺進一盛怒的猴孫。
“我打”,長棍狠狠地砸在惡鬼身上,惡鬼腹部的大巫滿眼不可置信的目光,忽地吐出一口鮮血,神色黯淡,同時鬼影潰散,三五斬邪劍飛回主人手中,悟空丟了長棍來看宋玉,桑道茂一收桃木劍,目視南方,誦道:“無量天尊,敢以血咒施展‘五毒陰陽降頭術’,受我三派圍攻,身死道銷魂滅,不入輪回,大善!”
仿佛從長睡千年中醒來,宋玉問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桑道茂說道:“你中了鬼巫門最歹毒的五毒陰陽降頭術,多虧張師弟以道門至寶三五斬邪劍相助,又有悟空大和尚的雷霆一擊,方可保你無恙。無量天尊,若隻有一派門人在此,你已死去多時了。”
經受過二十年唯物主義無神論教育的宋玉哪裏肯信這些,嘿嘿一笑道:“師兄又來欺我!”
桑道茂不屑解說,宋玉再問張太初,張真人道:“恭喜師弟,你是‘五毒陰陽降頭術’之下活命的第一人。”
宋玉茫然,望著悟空,悟空鄭重地點頭,這才有些信了。桑道茂吩咐清風速去熬煮雄黃湯,來解宋玉體內殘毒,宋玉自覺身體無礙,卻也不大放在心上。
那邊宣陽坊秦王府內,卻是雞飛狗跳,一片哭聲。主人在哭,奴才自然要陪著落淚,安慶恩哭的很傷心,心中大恨,小小宋玉何許人也,大同坊伏擊,包括五名‘曳落河’在內,全部陣亡;這一次請師叔出馬,計劃周詳,本想除掉大患,卻又搭上了師叔。
安慶恩抱著荔非都支瘦弱的身軀,忘記他的壞,想到他的好,哽咽著道:“師叔,你要挺住,我已派人去請黎巫門長老,您定當無礙的!”
荔非都支搖搖頭,慘淡地一笑,道“我的傷自己知道,沒用的。天算不如人算,可笑啊!可笑我荔非都支……”
“難道是小賊的生辰八字、血衣有假?”
荔非都支道:“他是一個死人。”
“什麼?”安慶恩的聲音極大,震驚不已。
死人?宋玉明明活的好好的,又怎麼會是死人?這個話,如何能信?
“也就是鬼王,”荔非都支道,“老天讓我見到一個鬼王,哈哈,待我不薄啊!”
大叫三聲,氣絕身亡。
隨後趕到的黎巫門長老,看到荔非都支的死相,歎息道:“荔非兄死不入輪回,可悲可歎啊!”
一句話就像澆在油鍋中的水一樣,安慶恩怒不可遏,叫道:“給我找到宋玉,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消息很快傳回來,宋玉正在太清宮。
“通知安守忠,調五千鐵騎過來,給我圍死了,不交出宋玉,本王要火燒太清宮。”
一貫冷靜的殿下失去了理智,幕僚們想勸又不敢,急的沒有辦法。
佛道兩門勢力,絕不像表麵上這麼簡單。你不知道官員中誰是它的信徒,不知道那一座座道門禪院之中隱藏著怎樣可怕的實力。單以禪宗南門為例,嫡傳弟子門中長老遍布四方,長安惠覺、韶州法海、吉州誌誠、扁擔山曉了、河北智隍、洪州法達、壽州智通、江西智徹、信州誌常、廣州誌道、永嘉玄覺、司空山本淨、婺州玄策、曹溪令韜、南陽慧中等等。佛門弟子加上門中信徒,不知道有多少,為什麼安祿山政權沒有對不肯合作的佛道兩門下狠手,一方麵是不敢,一方麵是不能。起軍之初設計的由九大巫門聯手,蕩平大唐佛道兩門,現在看起來是多麼可笑的一件事啊!
如果安慶恩火燒太清宮,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沒有人知道,都不敢去想呢!
平時隱在幕後清修的仙師、高僧,自也有他們俗世中關心的東西,而一旦有涉及到這些東西的事情發生時,他們得到消息的速度遠比想象中快。
行動的先後次序,無疑顯示了對此事的關心程度,進一步揭示出與當事人關係的親疏;行動的方式,也將自己一方的態度顯露無疑。
禪宗南門大莊嚴寺住持惠覺和尚,親自帶著兩名小沙彌來見安慶恩,當場質問道:“阿彌陀佛,我禪宗俗家弟子宋玉因何事衝撞了殿下,引來殺身之禍。”
安慶恩一時語塞:醴泉坊殺人夜,死的人雖然和安慶恩關係匪淺,但是當時安慶恩進入長安之後一直在黑暗中活動,並沒有公開,雙方爭鬥僅限於宗教之間的戰爭,並不涉及國家大事。那麼,安慶恩到底以那種身份向宋玉興師問罪?以鬼巫們弟子身份,則不應該動用軍隊圍攻太清宮;以大燕國秦王殿下身份,宋玉何罪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