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汗血馬(中篇)(1 / 2)

殷其雷吃到一半,這才發現鈴兒和墩子麵前沒有餃子,問道:“你們怎麼不吃?”

鈴兒微微一笑:“我們都吃過飯了。”

殷其雷看到墩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碗裏的餃子,就不怎麼相信鈴兒說的話,吃過飯會饞成這樣?其實,這是殷其雷不了解情況,即便墩子早上填飽了肚子,他還會饞成這樣,因為他是一個吃貨,何況這餃子還是豬肉餡的。這對殷其雷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他雖是一枚資深屌絲,但是隔三差五還能沾沾葷腥。可對墩子而言,這隻有逢年過節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殷其雷沒有再吃下去,抹了下嘴:“我吃飽了!”他還剩下半碗餃子,他也看出鈴兒和墩子生活艱難,請他吃碗餃子,想來也很不容易。是以故意留下半碗餃子,想等自己和塔吉克離開之後,留給墩子解解饞。這在現代社會,或許不合禮儀,也不文明,但在他兒時的福建老家,就是這種風俗,到人家裏做客,特別頭次到人家裏做客,主人家都做上一碗麵條,或者一雙荷包蛋,等等,但客人不能把東西全部吃完,總有留下一點,寓意“年年有餘”,也是留給主人家的小孩“打牙慧”。打牙慧,又與打牙祭不同,牙慧,是人剩下的東西,牙祭是家祭的時候供奉祖先的東西,是鬼剩下的東西。這種風俗,存在福建的小部分地區,不知其他省市有沒有。

雖然,殷其雷也覺得這樣有些不妥,未免太不尊重人了。但在貧困時期,大部分人都沒有能力顧及人格上麵的東西,逃荒的難民,就連觀音土都能吃,尋找不到水源的沙漠旅人,就連駱駝尿都能喝。這種時候,不去殺人放火,做些傷天害理的勾當,已經算是高尚了。

一個民族的文明程度,總與她的經濟能力息息相關,解決溫飽問題,才能進行精神文明建設,否則都是扯淡。試想,誰會大冬天穿個褲衩,喝著半碗米湯,前去接受精神文明建設?這種人要麼超凡脫俗,要麼被驢踢了腦袋。有這工夫,要不如去謀條活路呢!

當然,溫飽問題解決之後,精神文明建設卻是勢在必行。所謂溫飽思淫欲,這是人的劣根性。而殷其雷屬於那種,沒有溫飽,也在無時無刻思淫欲的人。有時,他甚至會覺得,他就是上天派來敗壞社會風氣的。

“殷大哥,你怎麼不吃了,還有半碗呢!”墩子奇怪地問。

鈴兒不能睹物,本來以為殷其雷把餃子都吃光了,聽見墩子這麼一說,又緊張地問:“殷大哥,是不是我做的東西太難吃了?”

殷其雷忙道:“好吃好吃,從未吃過這麼好吃的餃子。”

“好吃就吃完嘛!”

“可我真的飽了。”

“真的飽了?”

“飽了。”

墩子大喜過望,雙目露出饑渴的神色,仿佛在他麵前的不是一碗餃子,而是一具香豔動人的女體。要不是礙於殷其雷和塔吉克在此,他恨不得立即撲了過去,大快朵頤。

“殷大哥,你是漢人還是回鶻人?”墩子見他昨日回鶻裝束,今天又穿漢服,心裏狐疑不已。

“嗯,我是漢人。”

“你以前做過和尚嗎?”

殷其雷一怔:“你這話幾個意思?”

“你的頭發就這麼一丁點,以前肯定摩過頭。”

“噢,這你就不懂了,在我家鄉,男人一般不留長發。”

墩子無意中的一句話,倒是提醒塔吉克,漢人講究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沒有髡發的習慣,殷其雷這種發型出入臨潢驛,很容易就引人懷疑。

“殷其雷兄弟,你先等我一下,我去去就來。”塔吉克急忙跑了出去。

殷其雷莫名其妙,這麼火急火燎,尿崩了嗎?

“殷大哥,你待會兒要去臨潢驛做什麼?”

殷其雷漫不經心地說:“下毒。”

墩子和鈴兒齊齊嚇了一跳,墩子問道:“你要毒死誰嗎?”

“不是人,是一匹馬。”

“你跟那匹馬有仇?”

“我怎麼會跟馬有仇呢,我是幫朋友一個忙。”

鈴兒眼盲心不盲,覺得此事必有文章:“殷大哥,到底怎麼回事?”

殷其雷就將阿合奇交代的事情說了一遍,本來這種事情是見不得光的,他本應該守口如瓶,但他見到鈴兒和墩子,就像他鄉遇故知似的,分外親切,也就對他們沒有保留。

墩子覺得奇怪:“阿合奇幹嘛不叫你把汗血馬直接毒死,一了百了,何必下什麼巴豆粉呢?”

鈴兒說道:“汗血馬畢竟是稀罕之物,毒死了豈不可惜?再說,汗血馬暴斃,穆尼很快就會發現,到時他一定會另外挑選禮物送給耶律李胡。但如果汗血馬隻是吃了巴豆,等到耶律李胡試騎的時候,汗血馬必定虛脫無力,穆尼這份禮物也算白送了。到時阿合奇不論送什麼,都比穆尼要強。——殷大哥,你這位叫阿合奇的朋友,心思可真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