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縱找了個木盆,也不管是盛飯的還是裝菜的,調好熱水,先將腳浸了進去。
“嘶——”夏天縱痛得再咧嘴。
無緣無故挨了一頓打,換誰都得憤怒。
前世有人說哪個啥,天下沒有無緣的愛,也沒有無故的恨。那變態的大叔,為什麼要打我。
呃,對啊,天下沒有無故的恨,一個素不相識的大叔,為什麼要抽打自己?夏天縱一愣,怔怔地看著腿上的傷痕。
慢慢的,慢慢的,夏天縱的嘴角開始向上彎起。
嘴角向上彎起,那是笑。夏天縱看著腿上的傷痕,分布得極有規律,每塊肌肉上被抽了三下,肌肉之間的間隙也被抽了一下。夏天縱看著那些傷痕,就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兩腿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筋是怎麼長的。
夏天縱閉著眼,開始回想當時腿上挨抽的順序。夏天縱又一次體會到當了這許多年白癡的好處。白癡的好處在於簡單,越是簡單越是純淨,越是純淨越是能吸納更多的事情。夏天縱現在就慢慢地回憶起了當時挨抽的順序。
這一想,夏天縱就發現當時每被抽一下,自己就跑得更快了一些。上天,你真是眷顧自己啊,這麼容易就讓自己找到了要找的人。
夏天縱睜開眼,再看著自己腿上血跡斑斑的傷痕,心說,我還感謝上天,怎麼這麼別扭啊。
第二天,夏天縱在做完酒樓活計後,一路飛奔到陸氏車馬行,一邊看著進進出出地車轎,一邊等著落魄大叔的出現。
大叔仍是昨天的樣子,嘴裏叼著一根長長的枝條,兩手攏在袖子裏,胡子拉碴的走了過來。
“大叔,大叔。”夏天縱歡快地跑了過去。
大叔打了一個酒嗝,問道:“你是誰?”
“我啊,是我啊,昨天晚上那個。”昨晚抽得自己那個慘啊,這就忘了?
大叔搔搔頭:“昨天?昨天陸老太爺賞了我一杯酒,我在喝酒啊,沒見著你。”
夏天縱急了,扯起褲管:“你看你看,昨天你抽的,你抽的。”
大叔更迷惑了:“我抽你了嗎?我為什麼抽你啊?”
唉,裝傻也不是這樣的裝法啊。夏天縱眼珠一轉,嘿嘿笑道:“大叔,別裝了,你就是跑得最快的小陸。”
“小陸,你找小陸啊?跑得最快?你說說什麼是跑得最快?”提到小陸,大叔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
夏天縱大喜,對對,就這狀態。
“沒有最快……,呃,不是,最快就是別人追不上你。”
“哈,哄你大叔呢。”落魄大叔終於回到了昨晚的狀態,扯下枝條,呼地抽了過來。
夏天縱手背又多了一條血痕。大叔又舔著枝條,然後揮舞著枝條又抽了過來。
夏天縱又手忙腳亂,嗷嗷叫著跑了一通。
我說,大叔你抽出點新意來行不行啊?
沒新意,抽得跟昨天一模一樣。不一樣的,是夏天縱沒有再跑開,反而折了回來。
折回來的時候,大叔又恢複了老樣子,叼著枝條,攏著袖子,晃悠在陸氏車馬行的對麵。
夏天縱淚奔,現在他敢肯定,要是他繼續問下去,準得又是找抽。
這大叔明顯就是一個得了健忘症的人,他隻記得一件事,誰找他問跑得最快的小陸,他就抽誰。
“大叔?”
“嗯。”
“你在做什麼呢?”
“我等人啊。”
“等誰?”
“等小陸。”
“哪個小陸?”
“死了的小陸。小陸死啦,死啦……”
……
好吧,咱繼續問:“大叔你等多久了?”
“等一天了,昨天陸老太爺賞我喝了一杯酒,我就一直在等他。”
這,也好吧。繼續問:“大叔,您等小陸做什麼?”
大叔想了好久,突然開心笑道:“小陸告訴我,來找小陸的人,全都抽他,抽不著的,要把玉片送他。”
夏天縱再次大喜,終於搞明白了一件事情。自己要找的小陸已經不在了,但小陸找了麵前這個健忘症的大叔,一直在等著自己。
這個大叔,有時病得厲害,像今天,有時要好一些,像昨天。
那麼,明天,繼續——找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