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流氓也講理(2 / 2)

但夏天縱卻似毫無察覺,拋了手中石子,拍拍手,對麻四笑道:“麻四哥,你大好了?”

麻四上次的傷勢確實嚴重,休養了這許多日子,才恢複過來。

這自然要多謝夏天縱。

“多謝山主妙手,在下全好了。”麻四對夏天縱恭恭敬敬地揖了一禮,然後轉過身,對代沫大吼道:“哪裏來的臭小子?敢來咱太和山鬧事?”

“得,得得,別吼。麻四哥啊,你這毛躁脾氣,啥時候能改改。大夥讓讓,讓咱們南陽書院的代同學進亭來,免得失了待客之禮。啊哈,代同學,請——”

夏天縱手一伸,竟然是延請代沫入亭小坐的意思。

代沫昂然不懼,邁步便入。混江龍等人退至亭外,牢牢地將目光盯在代沫身上。

夏天縱與代沫相向而坐。

夏天縱笑道:“現在咱們可以講講道理了吧?”

代沫整整頭上儒冠,正色道:“匪者,患也,為患世間,當誅。”

夏天縱搖搖頭,笑道:“匪者,非也,為匪為氓,乃天有失,非人之過也。”

代沫怒道:“歪理!大家安居樂業,爾等巧取豪奪,此行於天有虧,於德有損,於民有害,竟敢說非人之過否?”

麻四有些毛躁地走了兩步,問道:“這是啥意思?”

老土匪淡淡地道:“反正不是好意思。聽不懂就安靜。”

夏天縱雙手一按:“代同學息怒,息怒,哈哈。真不愧是南陽書院的學生啊,好一個正氣凜然,好一個慷慨激昂。說得好,說得好。這太和山一帶,土匪橫行,流氓遍地,確實是人之過失,人之過失啊。隻是乃人之過,過不在我也。”

代沫聽得前麵部分,怒火漸消,待聽到最後,那火氣,騰地又上來了:“過不在爾等,難道在我乎?”

“嗬嗬,在。”夏天縱臉色一板,斬釘切鐵地說說道。

這一下,麻四算是聽懂了。隻是,咱確確實實是搶了人家的糧,劫了人家的法場,怎麼錯誤卻在這不相幹的書生身上?

代沫大怒,嗖地拔出寶劍,哧地插在避雨亭石桌之上,喝道:“夏天縱,今日你不說出個道理來,別怪學生手下無情!”

夏天縱伸出手指一彈代沫寶劍劍身,寶劍嗡地一聲輕鳴,夏天縱讚了一聲“好劍”,接著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丹江口三老之代家的子弟吧?”

“正是!”

“好,我問你,上天之德何為?”

“上天有好生之德,在生民。”

“好,上位者之德何為?”

“上位者之德,在安邦,在修德,在養民。”

“賢者之德,當何為?”

“賢者之德,在安撫黎民,在教化一方。”

“好,丹江口三老,賢者乎?”

“賢人也!”

“我呸!”夏天縱劍眉一豎:“他,混江龍,水上走卒爾,失糧之後,你代家不找我夏天縱,卻對走卒不教而誅,教化乎?立威乎?”

“他,山民也,家有十口,田無半井,何以養老娘,何以養幼兒?”

“你,代家之後,南陽之高徒也,不勸家族哺養百姓,不思修行教化黎民,反仗劍上山,何為?欲誅滿山草民,欲誅山後婦孺乎?!”

夏天縱說到最後,叭地一掌拍在石桌上,石桌哢嚓破碎,帶著代沫的寶劍,劈裏叭啦倒在地上。

代沫被夏天縱粗魯的態度和連珠炮似的話語,嗆得臉色鐵青,“噌”地站了起來:“你!你這是歪理,胡攪蠻纏!”

夏天縱深呼了一口氣,貌似整理了一下自己激動的情緒,然後又徐徐坐下,有些無力地說道:“這些道理,你隻是不能接受。你看看亭外那些——你眼裏的草民,他們也要活著,也想要活得更好一點。你要覺得我講得不對,你現在就殺了他們。”

“我,我——”代沫臉色鐵青,想夏天縱的歪道理,確實不怎麼對,但好像又很有道理,而且正氣凜然。

“你到底是什麼人?”代沫拾起寶劍,嗆地入鞘。

“我麼?太和山小流氓是也。”夏天縱還沒從文縐縐用詞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你們再做壞事,我們終會有再見的一天。”代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夏天縱說道。

“南陽書院的弟子,不應該講這樣的話。”夏天縱微微一笑,將兩隻手放在腦後,半靠在亭椅上。

“那該誰講?”

“該我這樣的小流氓講,才符合場景,才符合身份。”

嘎嘎!

代沫強忍住破口大罵的感覺,將一口賦詩吟詞的牙咬得嘎嘎響。

“老土匪,送代公子下山。”

“得咧,代公子,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