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天地有正氣(1 / 2)

夏天縱看著老人,心裏有些遲疑,難道剛才自己走神了,居然沒有發現一個老人走到了自己身後?

“老人家,您是?”

“嗬嗬,這話該我來問啊。小哥,請問你是?”老人很和藹。

“我叫夏天縱,從丹江口來,隻是一路風塵,又衣衫襤褸,城中客棧竟是不肯留宿。是以走到此處,想借宿一晚。”

“哎,南陽的人啊,現在都很偏執,也有些自大。小哥,進吧,我就是這裏的看家老人。”

夏天縱跟在老人身後,進了大院:“還不知老人家怎麼稱呼?”

“你就叫我薑老吧,咱們南陽姓薑的人特別多。”

走過照壁,進了內院,內院裏卻是有人在的。

又是兩個白發老人,對枰而坐,正在對弈,旁邊站著一個中年書生,似在觀棋。其中一個老人手拈棋子,作勢欲下,但那手懸在空中,一直不落子。

三個人一動不動,就如雕塑一般,對薑老和夏天縱進來,恍若未聞。

“別理他們,他們就是棋癡。”薑老微微一笑,帶著夏天縱穿過院子,又穿過中堂,進入後院。

後院也是有人,一個老蒼頭,一個小子。

兩人給薑老打了個招呼:“薑老。”

薑老點點頭,對兩人道:“這是遠道而來的客人,夏公子,可別怠慢了。”

兩人答應,薑老又對夏天縱道:“這院子雖大,人卻隻有這幾個,待會你有時間,可以隨便走走。嗬嗬,我就不陪你了,也去前院看看棋。”

夏天縱拱手謝了薑老,由那小子安排洗浴罷,又吃了晚飯,已是華燈初上。

夏天縱推開房門,想走走看看。但一推開房門,夏天縱就愣住了。

偌大的宅院,處處燈火,竟似每房每屋,都有人居住一般。夜來點燈,這不奇怪,奇怪的是就一個老蒼頭,一個小子,怎麼可能在短時間內,將幾十間的房屋走廊都點上了燈火?

夏天縱走到前院,那老蒼頭走了過來,問道:“夏公子,可有興趣四處看看?”

“好啊,還請帶路。”

老蒼頭轉身帶路,一邊說道:“我家主人喜歡收藏一些玩意兒,也喜歡讓人品評,嗬嗬,咱們就從琴房開始吧。”

琴房就在前院,夏天縱一踏進琴房,又吃了一驚。

隻見琴房裏焚著香,架著七八具古琴,每具琴前,各放琴譜。琴譜名:《戰西歧》、《破魔》、《渭水湯湯》、《落梅花》、《流水》、《高山》等。

“公子可有興趣彈奏一曲?”老蒼頭問道。

“嗬嗬,千萬莫辜負了古琴。”夏天縱急忙搖頭。說到琴,自己隻在漢水畔聽老先生彈過一回,連摸也沒多摸兩回,哪裏敢彈?

“也罷,咱們再去看看棋房?”

兩人進入棋房,這棋房內也是擺著七八張棋枰,棋枰上各有棋局。

要說下棋,夏天縱也略懂一二。不過再仔細一看這些棋局,夏天縱便懵了。這些棋局,或連環劫,或玲瓏局,都是大有講究,自己又哪裏懂得?

不過老蒼頭倒也有耐心,接著帶夏天縱進入書房。

書房內卻無焚香,隻一幾一案,案置文房四寶,壁懸數條長幅。

但長幅上的字,卻盡是相同,皆為:“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不疑。”

夏天縱將這些條幅一一看完,又回過頭來再看一遍,然後歎了一口氣。

老蒼頭問道:“夏公子因何歎氣?”

“這些條幅上的字,或內斂或狂放,或倨傲或淡然,於書法來講,俱是天下無雙,隻是書之一道,在神而不在其形,這些條幅,雖然也有其神,卻說不上是神韻,很是可惜。”

“嗬嗬,依夏公子看來,此人如何?”

此人?夏天縱愕然:“這滿屋的條幅,都是一人所書?”

“正是。”

夏天縱沉默片刻,說道:“此人才絕一時,隻是心氣高傲,欲兼收天下書魂,難免進境慢些。要是隻修一家,可能早臻化境。”

“哈哈,公子慧眼,確乎如此。”

隨著笑聲,薑老走進屋來,薑老身後,跟著前院那中年書生。

“小兄弟好眼力,”那中年書生道:“依你看來,當如何賦其神韻?”

夏天縱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還望先生海涵。”

“無妨,”薑老道:“但有心得,盡管講來。”

“我曾得一老先生指點,那老先生道,文有文意,書有書法。正如這條幅所書一樣,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若得河嶽日星之意,此書必然獨步天下。”

“若得河嶽日星之意,必然獨步天下?難啊,難!”那中年書生連講兩個難字。

“小兄弟可悟出些什麼?”

“不敢,初窺書道大門,連門都還沒進去呢。”夏天縱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知道薑老您與這先生,都是方家,我哪敢班門弄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