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之外,十萬大山之中,一個幽深的山洞裏。
茅十八抬起異常蒼白的臉,半個嘴角挑起一聲冷笑,從地上站了起來。
從阿伊山回來,茅十八被罰麵壁半年。南巫族苦心經營的阿伊山,被茅十八弄得支離破碎,最後隻收獲了一片廢墟。
茅十八被處百蛇噬身,麵壁半年的刑罰。
茅十八伸手摸了摸脖子,摸到一個指頭大的膿皰處,兩指一捏,哧地將一股膿液擠了出去。
“半年了,嘎嘎,天遂人願啊,嘎嘎嘎嘎。”
一串低沉陰邪的笑聲,在山洞裏回響。茅十八慢慢扭過頭,看了一眼洞口處的光明,有些厭惡地閉了閉眼睛。
茅十八一揮黑衣大袖,山洞裏慢慢升騰起黑色的煙霧,煙霧越來越濃,隻一會兒功夫,已將洞口透入的天光,完全遮住。
山洞裏,陰冷的黑霧中,響起茅十八低沉的囈語:“出來吧,我的孩子們——”
喀,喀,喀。
沙石地麵哢哢裂開,一隻毛茸茸的大手從裂縫處伸了出來,接著是綠毛覆蓋的腦袋,然後是整個身子。
一隻、兩隻、三隻,三隻陰森恐怖的綠毛厲鬼從地下爬了出來。
“三隻全招出來了麼?半年將《千神萬鬼籙》修到第三重,我不得不說,我他V媽真是天才啊!嘎嘎,小師弟,你越來越可愛了。”茅十八伸出右手,在其中一隻綠毛厲鬼的頭上輕輕撫摸:“想出去麼?師兄這就帶你們出去,嘎嘎嘎嘎——”
茅十八伸手入懷,掏出一隻卷軸來,口中念念有詞,卷軸突然一招,將三隻綠毛厲鬼招入籙中,然後慢慢拉起衣服上的黑帽子,將頭埋在帽裏,走出了困居半年的山洞。
“恭喜十八師兄!”茅十八剛走出山洞,兩個同樣身披黑袍的人迎了上來。
茅十八的嗓音很低沉沙啞:“有什麼好恭喜的?說吧,最近情況怎麼樣了?”
“十八師兄,這半年來,我們又爭取到了一位長老的支持。隻是大長老仍是堅持祖訓,不肯鬆口。”
“那是一個老頑固,我們不要指望他改變態度。不肯鬆口,我們便逼他鬆口。黑苗、侗人那幾個寨子,都收過來了?”
“嗯,都收過來了。”
“那咱們就去黑苗山寨吧。”茅十八舉步便走。
“十八師兄,您不去祖壇祭告天地?”
“不去了,祭了祖壇千年萬年,也沒見先祖顯靈。我們南巫百萬子民,還是生活在這十萬大山之中,不敢出去一步。”
“這,這……,十八師兄,祖壇還是要祭的啊。”
“是麼?”茅十八回過頭來,蒼白的臉上掛著一絲冷冽:“先祖需要的,不是我們的祭告,而是要恢複南巫的榮耀。”
“為了南巫的榮耀!”
“為了南巫的榮耀!”
兩個黑袍人右手放到左胸,按在心髒之上,眼神開始狂熱起來。
巨樹濃蔭下,狹窄的山道上,茅十八帶著兩個黑袍人,向黑苗山寨走去。
黑苗人很剽悍,八叔度便是苗寨最剽悍的人。
茅十八剛走到寨門外,就看到了八叔度。
八叔度右腳撐地,左腳抬起,踩在一塊大石上,左肘支在膝蓋上,手裏拿著一管旱煙,吧噠吧噠吸著。
茅十八三人止步,一名黑袍人走前兩步,大聲道:“八叔度,還不上前見過少族長?”
八叔度斜著眼睛看了茅十八一眼,然後將煙鍋在石頭上磕了磕,悶聲道:“黑苗寨不歡迎你們,請回吧。”
黑袍人麵色一變,喝道:“八叔度,你已歸順我南巫一族,難道想反悔不成?”
八叔度說話,仍是悶聲悶氣的:“我們歸順的隻是南巫,卻不是你們鬼巫。”
黑袍人還要喝問,茅十八走了前來,眯著眼睛看著八叔度:“收回剛才的話,還來得及。”
“黑苗人說話,向來說一不二。”
“是嗎?”茅十八伸出蒼白的手,摸到脖子上那顆濃瘡,哧地擠出一串濃液,陰陰一笑:“今日我就叫你再歸順一回。”
八叔度磕掉煙鍋裏的火星,插回腰裏,收回踩在石頭上的大腳,咚地一聲,踩落地上。
八叔度雙足踏地,氣勢陡然一變,變得無比淩厲。
茅十八嘶啞著嗓子,嘎嘎低笑兩聲,雙袖左右一揮,兩道黑霧瞬間湧出,依稀有淒厲的鬼嚎從黑霧裏傳出。
八叔度麵色一凝,仰首向天,張嘴大叫:“吼——”
這一聲,如虎嘯山澗,吼得地麵也顫了顫。
黑苗看家本領,獸魂。
八叔度修的是白虎魂,隨著這一聲長吼,場內沒有了八叔度,隻有一隻丈二長的吊睛白色猛虎。
白虎低低咆哮,雙目閃著凶光,瞅著前麵逼近的大團黑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