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講講自己吧。”蒼嶺南看了一眼曼妙妙,提醒夏天縱道。
“我有什麼好講的?哈哈,等等,我還是講講吧,也要對得起今晚的佳肴美酒不是?”
夏天縱站起身來,走到欄杆邊,看著南陽城裏璀璨的燈火,道:“我很拽地進了書院,很拽地打敗了代沫,不是很拽地收拾了尉遲炫,然後遇到了一把巨劍。”
“結果,我被那把巨劍一劍劈下了南山。”
“咯咯,原來被人很拽地劈下了南山。”曼妙妙掩嘴大笑。
“對啊,現在被人很拽地譏笑。”夏天縱看著獨山下的夜景,感歎道:“下山之時,遇到了沈兄,兩人一同聽了一首曲子。沈兄找到了他的方向,而我,隻領會到了一縷孤獨。隻是麵對這南陽城,麵對這燈火下的人間萬象,無限熱鬧,又哪裏能體會到孤獨的意境?”
申雲雁大眼眨了眨:“先不說你的孤獨,我很好奇,那個奏曲的是誰?”
“褒家四小姐”,夏天縱走回桌邊,接著道:“兩位公主是不會有孤獨的感覺的,蒼老師,可能教我?”
蒼嶺南想了一想,道:“我不能,但我想,有一人可能會給你幫助。”
“誰?”
“誰?”
“誰?”
除了夏飛雪和禿尾巴狗,其他三人,幾乎同時問道。
“嗬嗬,那個掃地的老頭。”蒼嶺南說了一個隻有夏天縱知道的人。
那個掃地的老頭,那個城外莊院裏的老蒼頭?夏天縱想了一想,點頭道:“我想見他,可以麼?”
“現在還不可以”,蒼嶺南帶著一絲苦笑,說道:“不過他想見你的話,還是可以的。”
“那要看緣分了。既然如此,那便暫且放下,來來來,我敬大家一杯。”
幾人推杯換盞,慢慢地談得興起,直談到夜露掛滿樹梢,才出了向晚亭,互相告辭。
曼妙妙猶豫了半晌,終於在登車前湊到夏天縱身邊,低聲說了句:“不要出城”,然後匆匆走了。
不要出城麼?夏天縱不為這句話驚訝,而是因為曼妙妙會這樣告訴自己而驚訝。
夏天縱從來沒把南陽城當成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所以曼妙妙這句話,對夏天縱來說,沒有特別的意義。夏天縱揉了揉微醉的額頭,上車回家。
小桂趕著馬車,走在安靜的獨山大道上。
夜已深,大周的百姓,也沒那麼多夜生活。獨山大道上,隻有車輪轆轆聲。
馬車從獨山下來,駛過夏天縱第一次來時坐騎拉了一泡屎尿的街角,駛過拒絕他留宿的客棧,突然停了下來。
空空的大道上,站著一個老蒼頭。
夏天縱看著那個老蒼頭,眼睛亮了起來。蒼老師動作很快啊,這就把老人家請來了。
老蒼頭隻是一個老仆的身份,但夏天縱從來沒把他當成老仆人。
老蒼頭沒有看駛來的馬車,略為佝僂的身子,半隱在黑暗裏,拖著一把大掃把,沙沙地掃著大街。
夜深人靜,一個佝僂的老蒼頭,孤伶伶地,在寬闊的大街上,仿佛要黑暗吞沒,但他就在那時隱時滅的微弱燈光裏,用粗陋的掃把,頑強地掃出那一絲絲沙沙的聲音。
這個場景,孤獨得有些淒涼。
我懂了。夏天縱仿佛又看到了那把巨劍,在神曲高貴冷漠的俯視下,孤獨的遊蕩。
夏天縱取出天隕長弓,衝天便是一箭。
這一箭,不帶風聲,沒有厲嘯,但瞬間破了夜空,撕開雲層,沒入蒼穹。
這一箭,沒有家,沒有方向。
這一箭,不會回來。
夏天縱收弓,再看時,獨山大道上空空如也,老蒼頭不知何時,已經去了。
南陽城外,蒼嶺南迎著老蒼頭,恭敬地道:“叔祖,他可悟了?”
老蒼頭淡淡地道:“他隻需要點一下,哪有不悟的道理?”
蒼嶺南道:“依叔祖看,他所悟之招式,威力如何?”
老蒼頭道:“無法評估。從來隻有從神曲裏悟出的招式,還沒出現過對抗神曲的招式。”
蒼嶺南道:“叔祖的意思,夏天縱另外還從神曲裏悟有招式?”
老蒼頭道:“那不是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夏天縱心裏,就沒有敬畏這兩個字。”
“那又如何?”
老蒼頭臉色一沉,道:“希望你們不要忘記曆史上發生過的事情,無論是誰,無論對什麼,心裏總要保持必要的敬畏。”
蒼嶺南心裏替夏天縱默哀,在申伯對書院下封殺令後,又一個隻存在於傳說中的人物,向他關上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