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晨,看不到太陽,但是天已經亮了。白茫茫的一片,那是霧,霧氣濃鬱,讓人看不起腳下的路;霧氣又輕薄,如同輕紗般,將這世界一層又一層的裹挾。霧是涼的,帶著冬日的冰寒,侵擾著每一個在這清晨匆忙趕路的人。自行車急速行駛著,帶起的風拉著霧的冰涼纏著倪殤不肯離去。對於這一切,倪殤並不在意,他的雙腿更加快速地蹬動踏板,車速在持續提升著,帶起陣陣寒風,吹來更多的冰寒,他此刻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騎下去!不知道騎了多久,也忘了騎了多遠。此刻霧氣已經消散了,太陽冒了出來,散發出懶洋洋的光。倪殤停下車,抬起頭看著太陽,太陽那扁圓的臉上是一臉的淡漠神情。倪殤嘴角一撇,收回目光,看了看四周,行人的臉上也是一樣的淡漠與麻木。他轉過身,推著車子往回走。“估計是遲到了。”他這樣想著,不禁又把車騎了起來。來到校門口,大門已經關上了,但是門衛室旁的小門還開著,不過這小門旁卻有校領導和學生會的人在抓遲到的學生。倪殤遠遠地望著,門衛旁的牆邊已經站了一排遲到的同學。這一次遲到是倪殤過往學習生涯的第一次,雖然他以前沒有遲到過,卻並非不知道遲到的後果……被抓到的學生會被登記姓名和班級,然後等班主任來領人。被班主任領回去,事情可大可小,但一頓訓斥是怎麼也躲不過的。他的班主任尤為嚴厲,前兩天他們班的一位同學就因為遲到被叫了家長。第二天在看到這位同學的時候,身上有一處十分明顯的傷痕。倪殤掉轉車頭,不準備進學校了。“叫家長?恐怕他也找不到人了吧。”倪殤這樣想著,不再看身後的一切,開始騎車回家:“回家打個電話請假,就說生病了。反正,他也找不到能夠證明我說謊的人了。況且,我也沒有說謊。心病也是病,不是嗎?”倪殤在心裏說服自己,畢竟這算是他有生以來的第一次逃課,心裏多少有一些不適應。倪殤是這樣計劃的,不過他最終並沒有這樣做。他並非是轉身回了學校,而是迷失在回家的路上。雖然街麵的氣溫不高,但好過家中的冰冷,他不願意回去!於是他就騎著車,漫無目的的遊蕩,如同一個遊魂般不知道最終的歸屬。思緒亂飛的倪殤沒有注意到路麵的情況,結果他撞人了!“瞎眼了,你怎麼回事?”一陣叫罵聲傳來,倪殤從地上爬起來,望向罵聲的來源。這是三個穿著時髦,打扮時尚,一身痞氣的年輕人。“哎吆,這不是倪大少爺嗎?你這個好學生怎麼不在教室認真聽講,跑到這裏來犯法啦?”語氣酸溜溜的,充滿了嘲諷的意味。說這話的是三人中身材最壯實的一個,他叫韓飛。倪殤是認識他的,韓飛是隔壁的學生,排名在他們班倒數。倪殤認識他的原因是韓飛的母親與他的母親在同一個單位上班。“犯法。”倪殤從這兩個字眼裏聽出了韓飛的潛台詞。他心頭火氣,冷冷地回道:“我第一次見你母親的時候,就發現她的嘴巴是她那張小臉上麵最大的一個器官,現在才知道原來這不是事實,你母親的舌頭才是最大的!”“你媽……”雖然倪殤的話說地很長,但是意思還是非常明顯。雖然韓飛的學習成績不好,但並不是一個笨人,相反他很聰明。倪殤說完話的第一時間他就反應過來了,他嘴裏叫囂著,同時舉起拳頭衝著倪殤的臉上打去。倪殤從小到大沒有打過架,雖然在他的眼裏,韓飛的拳頭並不快速,但是他卻毫無應對的方法,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拳頭砸在自己的鼻子上。一瞬間,酸、麻、脹、痛一起衝入腦海,眼淚鼻涕一氣流了出來。倪殤“當”的一下摔到地上,自行車砸在自己身上。但事情並沒有因此結束。韓飛抬起腳狠狠地揣在他的身上。倪殤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韓飛的動作看似凶狠,但是這力道還不如剛才砸在他鼻子上的這一下。韓飛身旁的兩人拉住韓飛,其中一人說道:“喂,喂。別打了,小心他家裏人找來。他母親不是你老爹單位的局長嗎?你不怕你老爹回家抽你啊。”韓飛哼兩聲,冷笑著說道:“他老媽進去了。過不了幾天就要判了,我聽我家老頭說估計要判不少年呢。”說著話的同時韓飛還在踢倪殤。另一人說道:“他老爹也是市裏排的上名號的人。你還是別打了吧。”韓飛此時更是得意地大笑起來,說道:“他那個便宜老爹就更不要提了。我聽我家老頭說了,他老媽被帶走的第二天,他那便宜老爹就通過律師要和他老媽離婚。我還聽我家老頭說了,他呀根本不是他那個便宜老爹親生的。”韓飛說著這話,同時一臉得意的踩著倪殤的腦袋。倪殤靜靜地躺在地上任憑韓飛踩著他的腦袋,他沒有反抗,並不是他沒有力氣,也不是他沒有勇氣,而是他懶得動彈……就算把這混蛋狠狠揍一頓又能怎麼樣?家已經不再是家了!就如韓飛所說的,他不是他現在這個暫時還是他名義上的父親親生的孩子。在三年前,他聽到同學中有人議論他的這個父親在外麵保養了一個女人,還生了一個男孩。他曾經偷偷跟蹤過他的這個父親,他曾親眼見到過那個女人和那個孩子。當時的他曾十分氣憤地指責這個背叛他們母子的男人。而這個男人當麵向他跪下懺悔,告訴他這是他一次酒醉之後犯得錯誤,他仍舊愛著倪殤的母親,但是作為男人,他不能看著這對因為他的過錯而受苦的母子不管,他向倪殤保證他隻是來看看他們母子並給他們一些生活費用。倪殤看著那個縮在母親背後,與他母親一樣一臉惶恐的小男孩。他選擇了相信那個男人。男人向他保證這將是最後一次來看望他們母子,從這以後他再也不會去見他們。他希望倪殤不要將這件事情說給他的母親聽。這之後,男人信守了他的約定。在這之後的三年裏都沒有去見過這對母子。而他也沒有和他的母親提過這件事情。事情或許就此結束,那件事情會變成他的父親無意間犯下的一個過錯。但是一周前,他的母親被紀檢的人帶走才三天。那個男人就將家中他自己的所有東西收拾幹淨,然後帶著這些東西開著車子離開。他看著男人離開,什麼話也沒有說,他知道他要去哪。男人也沒有對他說什麼,因為他的話已經被他的兒子說了出來。“你根本不是我爸親生的!”倪殤從男孩的眼中看出了報複的快感。他看了看男孩,也看了看男孩身後的女人,從三年前發生的那次事情之後,他知道那個女人是一名演員,是市歌舞團姿色最好的一個,演技也是排名靠前的。他看著男人一家離開,然後見到了聽到消息趕來的姨娘。姨娘大罵著男人不是個東西,同時安慰倪殤要堅強。倪殤一臉無所謂的笑著,問出心中最大的困惑:“我的親生父親是誰?”姨娘麵露難色,說道:“我隻知道你父親姓倪,卻從沒有見過他。他是你母親在外麵工作的時候認識的。後來你母親帶著還在她肚子中的你獨自一個人回到家中。你母親說你父親出事了。其他的東西則怎麼也不肯多說。”“因為這事,你外公氣壞了,差一點和你母親斷絕父女關係。但是你外婆心疼你母親,最終勸下你外公,你外公同意隻要你母親將你打掉,也就不再責怪你母親。但是你母親堅決不同意,後來你母親為了你獨自一個人搬了出來住,那段日子應該是她這前半輩子最苦的日子。”“從你出生以後,你母親的運氣卻是好了起來。沒過多久就考上了公務員,進了規劃局工作。那個男的就是那個時候開始追求你母親。我們當時也是看走眼了,那個男人告訴你母親,他會待你如同親生的孩子,也可以不再要孩子,我們知道這些情況後認為他是真心愛你母親的,便在旁邊勸你母親。後來你母親也希望你能在一個健康的家庭生活,便同意了。隻是……唉!”聽完他姨娘說的這些事情,倪殤的腦子突然變的格外清醒,清醒的如要超脫一般,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一種類似“嗡”叫的聲音,聽不清是什麼,也不必聽清是什麼。而現在,他的腦海也是這樣,傳入耳中的聲音又是那“嗡”的叫聲,但是他不驚不擾。“你們這群壞小子再做什麼!”一聲怒吼傳來,這聲音有一些蒼老,語氣中透著憤怒與關心。這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在倪殤的腦海炸開,這炸開的驚雷帶來地不是疼痛,而是如同穿透烏雲的光芒將世界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