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廟,廟裏有遵金佛像,點墨的垂垂眼眸看了腳下大齊盛世五百年。
“說出來你們不信,”黑衣華服,白玉額飾的俊俏少年怒發衝冠地對著身後伺候的書童喊道,“我!小爺!本世子!堂堂鎮國將軍府大少爺,居然跪在這麼一座老陳破舊的雕像麵前,聽一堆光頭和尚一早上跟蒼蠅似的誦經!”
齊國尚佛,今日是一月一次的普齋節,京都梁城中的顯赫高官大多都會派出自己嫡係的後輩來國寺誦經整日,以表向佛之心。今日鎮國將軍府隊伍來得早些,好容易在大雄寶殿上占了個靠前的位置,不想這個絕妙的位置,倒更是延擴了紈絝世子楊乞極不懂事的嚷嚷。
書童差點翻著白眼暈過去:“爺!大爺!您可小聲些!”
“小聲他奶奶個屁!”少年一甩袖就站直了身,折扇翹著抵在書童腦門上,笑得怪陰險道,“本少爺如今就要下山,就要去笙歌曼舞尋花問柳,到時我沾了一身腥,看老爺子還怎麼把我往山上攆!”
少年好相貌,少年好嬌俏,少年好姿容,少年好玩笑。
在座的身上哪個不是有爵有官?聽到了這聲嚷嚷,眼底鄙夷神色盡現,臉上卻一絲波紋都不顯,也隻有鶴須童顏的住持大和尚,停了手中轉珠,微微一歎道:“即是施主與我佛無緣,小寺自不會強留施主。”
“老和尚,還算有點眼力見!”楊乞說罷,邁開大步就從密密的人群中穿了出去,半點不留戀地下了山。
住持空覺老和尚似是沒有受太大影響,等到那個拔高的孩子一腳踏出了大門,上課的晨鍾正好也低沉地穿透了寺廟,空空彌音,開啟了今日的誦經大典。於這些老和尚而言,對外誦經講課與僧侶的早課不同,他們雖一心向佛,到底也隻能聽一些淺顯篇章。
“今日誦讀《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老和尚笑得很俗世,緩聲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複如是。”
鬧城中的香豔之所,年少俊俏的兒郎正放肆嬉笑,左手瘦燕右手肥環,身邊還圍繞一圈姹紫嫣紅,後頭護著一群鶯鶯燕燕。
“好~好美人,幾日不見,光彩尤甚。”
“如雪香腮,如霧綠鬢,怎麼?你們去天上遊樂一圈回來的?”
鶯鶯燕燕無不笑得花枝亂顫,她們心下是真的歡喜,寬袖掩著麵上笑意:“好公子,您可是個嘴甜的。”
另一位接口道:“就是就是,得子如此,楊將軍怕是歡喜不行不行的。”
眾人一片哄笑,人間天堂。
“得子如此,楊將軍怕是死也不瞑目了。”
靜靜佛寺似陰曹,有人壓低了聲音如實評判那位大吵大鬧下山的浪蕩世子,卻忘了也壓底自己嗓子口抑製不住的笑意。
老和尚置若未聞,依然緩緩地頌著他的經,禮著他的佛。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