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日曆裏的時節,第七日。無曆之月已經過去了一半,校準錯位的時間是否也完成了一半呢?
舊曆的午後兩點,新曆的正午時分。
斬影劍士團東北角的宿舍區,剛剛從午覺中醒來的學徒,被突如其來的事物迷糊了神經。看了看窗外鍾樓上的指針,重新躺下。
衣衫半整的劍士從窗戶上躍下,把陽台護欄上的吊蘭盆栽撂倒,摔在了磚石步道上。
訓練場上,學徒寥寥無幾。
劍士導師們聚在一起,議論著、醞釀著、怒火將至!
……
文獻館像磨盤一樣的滾石門,不合時宜地緊閉著。
困於門中的學徒,抱怨、咒罵、敲打。
控製滾石門栓紐的回音水晶,隻聆聽著十二點的聲音。
門外聚集了一群工匠,一時間卻束手無策。
一個年輕氣盛的學徒朝著門栓,粗暴地揚起了劍。
另一個家夥,指著介紹滾石門年月與價值的告示牌,拽住了同伴。
……
中央競技場。
複古風格的橢圓建築裏,觀眾席上已座無虛席。
今日決鬥的兩名劍士,已經從升降梯中升起。
呐喊的分貝已化為了浪潮。
揮劍交鋒前,裁決的官員衝到兩個劍士之間,言語了些什麼。
比賽延期了……
整個競技場以另外一種方式沸騰了……
報紙、手旗、磚頭……手邊能順手抓到之物,如同瀑布般朝著競技場中央傾瀉!
……
無端響起的鍾聲,讓變更時間的時刻變得更加混亂。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米提爾,正在某個地方默默地眺望著這一切。
午後的陽光……或者該說是正午的陽光——錯位的時間真是麻煩!
屋外的陽光異常明媚,如果隻是曬著太陽,像步道旁的灌木那樣享受光的滋潤,本是非常舒服之事。
但對於兩眼布滿血絲的米提爾而言這陽光還是過於刺眼了。
斬影劍士團的總部所在之處地勢有一些略微的起伏,所以很多地方都有比平地高出五六米的天台。遠離高聳的建築,這些天台上視野都很開闊。
米提爾所在的位置,算是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因為這裏位於劍士團禁區的邊緣,身後便是閑人止步的檔案館。
雖然打算拒絕高階劍士的提名。不過劍士的階位、劍士團高層、議會成員……這些頭銜還是帶來了一些好處——在劍士團閑逛時不會被攔下;無需給學徒代課;還有一些特殊的權限。
隻是這些特權還不能讓自己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睡覺。之前的會議還得參加,自己也有些瑣事要處理。
走到護欄邊的長椅邊,背靠護欄坐下。
……
掏出懷表,確認時間,收回口袋,重複一遍……
等待總是漫長而難熬,尤其是腹中空空。
看了看遠處的鍾樓,後世一定會這麼說——傑出鍾表匠米提爾的傑作!
‘米提爾’是自己的名字,得意之餘,殘酷的現實卻無法忘行。
“還沒到嗎?無論是新曆還是舊曆,時間都已經過了。”米提爾抱怨了一句。
這時——
“小米提爾,你在這裏啊。在做什麼呢?一個人。”
熟悉的聲音從一旁傳來,米提爾轉過頭,看到了老公爵慈祥的臉,他身後還跟了四個侍衛。
米提爾收起了懷表,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在等待命運的邂逅,可惜她逾期未至……’”
銀發男孩似是而非的回應,老公爵霎時無語應對。
米提爾繼續解釋:“等午飯。我已經14小時27分鍾沒吃過像樣的東西。真希望午飯能快點來,我已經受夠了摻了機油的雞尾酒!還有抹了灰的黑麵包!”
老公爵被米提爾弄得不禁一笑,他走到了米提爾身旁。雙手拄著護欄,優哉遊哉地望著下麵。
離開了前線,就沒必要再稱呼洛朗公爵為元帥了。
“老爺爺,倒是你,放著那麼多的事不做,跑到我這來。這樣好嗎?”
“本來是有件事的,我想聽一聽斬影劍士團高階劍士的提名。我一直在大廳旁的隔間等,但我還是來早了。無曆之月的時間不知道被誰弄得混亂不堪!”
“一個能預言時間走向的人!”米提爾補充。
老公爵啞口無言了一瞬,然後繼續說:“聽說……你又一次和你的老師鬧翻了,而且還把他惹得發了那麼大的火。”
“聽說?您一直在隔壁的廂房……哦,對!這是‘聽說’。”
洛朗公爵附和著一笑。
米提爾從長椅上站起,收起了散漫,朝著曾經的上司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將軍!我,米提爾,要求回到前線!請予以批準!”
“啊!小米提爾!!你又來了!!!”洛朗公爵拍了拍額頭,一臉痛楚,抬起蒼老的右掌掐指計數:“四次!我已經回絕你四次了!”
“那麼這次呢?”
“西平原的戰鬥已經結束!在這個國家的重建中,更能發揮你的天賦與作用……”
“老爺爺!這種騙小孩的把戲,連您的外孫都搞不定!更別說我了!我已經知曉‘熾天使’墜落北境的事件了……”
……
米提爾與洛朗公爵爭言語片刻,沒有結果。
於是又沉默了片刻。
……
“小米提爾,告訴你一個絕密的消息吧……”
米提爾從趴在護欄上的狀態站直了身體,像還在軍隊時那樣立正站好。
天台下空曠的草地沒有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