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蠱?
湘西術。
取世間劇毒之物,蛇、蟾、蟑、蜈、蜂……置於一器內,蓋之,無光無食,自噬器內活物,置於十字口七七四十九天,取出,唯一活物,即為蠱。
文人學士交相傳述,筆之翰籍,談蠱色變。
“蠱毒。”
“孤獨……”
“蠱毒!”
“孤……獨……”
美麗的年輕女子拿著書在一個少年麵前念著,書頁泛黃,散發著潮濕而刺鼻的味道,上麵還有黑色的斑點,而女子手指纖細而白皙,卻絲毫不懼書上肮髒。
此時,她正站在一個六七歲的男孩子麵前,這孩子身高隻到她腰部,卻長得俊秀可愛,眼睛不大,卻極其有神,鼻子不挺,卻圓潤可愛。
“少爺,這兩字,該念蠱毒。”女子將手指點了點桌上書籍,又再一次說著。
“蠱……毒……”終於,少年斷斷續續地將這兩字說出,“可是,竟娘,這又有什麼區別呢?”
名曰“竟”的女子突然笑了:“少爺聰慧,自然是說的不錯,這蠱毒,即是蠱毒之意,一群毒蟲關在一個黑房子裏,一刻也不停地殺,誰停了,誰就死了,也不管自己,也不管別人的,可不就是孤獨嗎?”
“可是,為什麼不逃出來呢?”少年托著腮,眼角微微上揚,看著女子美麗的臉龐這樣問著。“明明是那麼脆弱的陶器,用手一碰就碎掉了。”
“是啊。對少爺來說,確實是一碰就碎掉的東西,可是,對罐子裏的毒蟲來說,卻是怎麼樣也無法打破的存在啊,所以,隻有從罐子口出去,才是正途。否則,就是連出去的機會,都沒有了。”阿竟將書放下,時則三月,桃花初開,風過花散,一片香風,阿竟伸出手,露出一片雪白的藕臂,張開手,將一片桃花的葉子接住,又放開手,任由那片桃花飛走。
雖然都是要零落地麵的,可阿竟手裏的那一片,卻是最後落下地麵的。
“竟娘。我有一天,也是要出去的吧。”少年懵懵懂懂地說。
“那是自然。少爺乃天之驕子,百裏家又是修真大家,少爺自然在幾十年之後,也必會變成以為修道界的名士。”阿竟似乎不是很懂少爺的意思,可是,她還是把她所希望的,說了出來。
“竟娘你看。”少年站了起來,他隻不過四五歲大,站起來還不及阿竟腰身高,卻把背,挺得筆直。“外麵的圍牆,這麼高,雖然爹的飛劍一下子就可以飛出去,可是,我還是覺得,那圍牆好高,好像把圍牆裏的人,都困住了一樣,誰了出不去,誰也進不來的。”
“等少爺長大了,學了那禦風之法,或是得了飛行的法器,自然也是可以出去的。”阿竟說。
他搖了搖頭:“竟娘,你被困在裏麵,不難受嗎?”
阿竟一驚,這孩子從小聰慧,卻沒想到,卻聰明成這個樣子,一時間,她竟然有些沒辦法回答。
“我們,也便是像那蠱毒一樣,被困在一個罐子裏。”
阿竟明白,他說的是什麼。
百裏家是修真世家,對宗族中孩子的根骨,卻是看的比什麼都重,少爺他本來是有個哥哥的,但卻早了幾月從娘胎裏出來,先天血脈不足,七歲驗骨,卻發現這孩子無論是根骨或是天感都是費的,甚至身體也連一個普通人都不如。
第二天,他就從這間大宅子裏消失了。百裏求凡知道,他是死了,是被他那個狠心的爹殺死了,因為百裏世家裏,不需要一個根骨不足的嫡長子。一個人死了,僅僅是因為他根骨不足。
就像從沒有出現過一樣。
“還有一年多,我就要去驗骨了。我也會像哥哥一樣嗎?”他天真地問著那麼殘忍的問題。
“不會的。”阿竟蹲下(和諧)身體,看著他說。
“我,百裏求凡,也會保護竟娘的。”小小的身體,說出了這樣的誓言,捏緊了拳頭,咬住了下唇。
“嘻嘻。”突然,屋頂上卻傳來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雖然清脆,卻略帶嘲諷。
說時遲那時快,阿竟拿起桌上毛筆,朝聲音來源射去,一下子,筆就插進了房梁上,很快,一個黑影就被打了下來。
“真是個狠心的女人。我躲得再晚一點,就要被你戳瞎左眼了。”雖然這樣說著,但那黑影的語氣,卻是笑盈盈的,絲毫不見一絲怒意。
從房梁上下來的是一個身形嬌小的女人,隻比百裏求凡高一點,她穿著一身夜行衣,蒙著麵紗,頭發極短,隻梳成一根馬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