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牌號是帝都的。
乍一看上去平平無奇,可冉寧卻一眼認了出來。
因為在車旁立著一道頎長的身軀,男人穿著風衣,斜靠在車門邊抽煙,煙霧正好遮掩住他半張臉,整個人看起來更為神秘。
“你們自己回去吧,我朋友來找我。”
“朋友?你不是沒朋友嗎?”顧十安立刻探到前座,很生氣地看著她,“冉寧,你擱這忽悠我呢!”
她沒搭理人。
轉頭就拉開車門下了車。
“喂!”
顧十安生氣的不行,但怎麼也拉不住下車的冉寧。
他隻能氣急敗壞盯著前方。
“那個人是誰啊?”
“我們也不認識。”
司機和助理麵麵相覷,都有些為難。
冉寧姐下了車,這車上就沒人能搞得定這位爺,大家現在都能感覺到彼此眼中的畏懼。
……
“挺聽話的。”林周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乖乖走過馬路站在自己麵前,伸出手摸了摸兜裏的煙。
本想再點一支,但猶豫了下,還是把打火機一起收了回去。
鼻腔聞到的煙味有些嗆。
冉寧往旁邊挪了一步,雙手插在衣服的兜兜裏,嫣紅的唇扯開一抹弧度,“你人到了這,我要是那麼不識趣的話,你會更生氣。”
男人薄唇上噙了三份笑意,黑眸落在她臉上,直直望入她眼睛裏,“我生氣不生氣,還重要麼。”
“對我來說不重要,但你生氣之後可能做的事情,很重要。”
冉寧實在是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他看似隨和好相處,可實際上內心冷漠,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且沒有什麼人類的基本同理心。
大部分時間他都是看起來很無所謂的樣子,但真生了氣,背地裏的手段一般人也真承受不了。
冉寧站在旁邊,主動打開了車門。
坐在副駕駛座上。
等車子緩緩發動之後,收音機裏開始播放靈異故事。
她聽了忍不住發笑。
“五年了,你習慣還沒變。”
他總是喜歡在車上聽電台裏的故事,不是旁人聽的那些情感故事之類的,而是真正的鬼故事。
很奇特的一個習慣。
“我很多習慣都沒變,你可以試試看。”
林周誠似乎話裏有話,直接將車子停在旁邊。
抬起頭看著她,但沒等冉寧回答,就已經下了車。
旁邊是一條夜市街。
就在大學城後麵。
冉寧清楚記得,這裏的老板已經開了很多很多年,送走了十幾屆學生。
“哎,你是?”老板看了一眼林周誠。
煙火繚繞的地方,到底都是小情侶和年紀輕輕的大學生,林周誠一身風衣總是格外明顯。
老板眯起眼睛看了他好一會,覺得眼熟又認不出來。
還是林周誠自己開的口,“林周誠。”
“哦哦!我記得了,你那會經常一個人過來,老多女孩喜歡你跟你搭訕都不理人。後來就自己帶了女朋友……咦,你們結婚了吧。”
老板看到了他身後的冉寧。
後者臉上表情有些僵。
正不知要如何回答時,就聽見林周誠低聲開口。
“準備了,過二十天去領證。”
“對對對,再過二十天應該是……聖誕節?想趕在節日那天領證是吧,可以的可以的,小年輕就是浪漫。”
“你們今天吃點啥?”
“都來點,不加香菜少放辣。”
“好嘞!女朋友的習慣吧,記得可真牢。”
老板調侃了幾句,很快便去忙活了。
冉寧尋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見他依舊站在那,下意識拿出紙巾擦拭桌椅上的油汙。
“你常帶的消毒水呢。”
他有潔癖。
還挺嚴重的。
但偏偏又喜歡來這樣的街邊小店,在那種格格不入的氣氛裏,他卻能自得其樂。
“沒那個習慣。”
皺著眉,但林周誠還是坐了下去。
冉寧後來很長時間才明白過來,他這話並不是在陳述事實,而是在抱怨。
抱怨她不在身邊,沒有人幫他隨身攜帶消毒水。
黑色的風衣撩開在矮凳上坐好。
男人看著店外車水馬龍,眼角餘光卻一直落在女孩臉上。
她幫他擦桌椅,幫他洗幹淨碗筷,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一如當年一般嫻熟。
那張幹淨漂亮的臉並沒有因為這五年留下任何歲月痕跡,五官依舊姣好,隻隱隱約約多了幾分風韻。
“林周誠。”
冉寧忽然叫他,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別發呆了。”
林周誠“嗯”了一聲,回過神來就看見她臉頰上笑出來的小酒窩。
好像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不管過去多久,她始終都能這樣平靜地麵對自己。
“先上點烤串,你們先吃著。”
“要喝點什麼不?”冉寧低聲問。
“飲料吧。”
沒等林周誠回答,她便已經直接給出了答案,起身去旁邊的冰箱裏拿了兩瓶可樂過來。
“你要開車,喝酒不方便。”
林周誠掀了掀唇,一句話沒說出來。
她總是能輕易安排好他的生活,有條不紊,讓他覺得這世界都是安心的。
“看你的樣子,這五年也沒再來過這邊?”
“嗯。”
他點了點頭,漆黑如墨色的眼睛裏透著一些深不見底的東西,低聲道,“一個人來沒什麼意思。”
“可以和別的女孩一起。”
冉寧脫口而出。
她是知道的,這個男人沒什麼好友,僅有的那兩個,也多在忙碌於事業。
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林周誠抬起頭,黑眸如利刃一般看向她。
“你找了別人。”
他嗓音沙啞,好像藏了砂礫,唇上溢出一抹冷笑。
“誰?”
這個話題著實是不適合他們現在聊。
冉寧想。
她本意是希望兩個人關係和氣氛都能緩和一些,至少可以互相平複好心情,能好好談一談結婚的事情。
不想他那樣衝動。
可話說完,冉寧就後悔了。
很顯然這個男人完全誤解了她說的話。
“我隻是隨口一問,你有別的女孩或者沒有,那都已經過去了。”
“那我們呢?”林周誠語氣顯得急切,“我們也過去了嗎。”
空氣再一次冷寂。
冉寧忽然很後悔自己要跟他出來,後悔為什麼要跟他過來吃宵夜。
以至於更後悔。
為什麼要在五年後的今天,回到帝都。
……
“小倆口怎麼不說話了?是我烤的肉串不好吃?”老板過來送烤魚,笑著調侃他們。
“應該不會吧,這幾年都還是我一個人烤的,沒什麼區別才是。”
冉寧連忙搖頭。
“沒有沒有,挺好吃的,還是和當年一樣的味道。”
“那可不,就這家烤串我都已經經營好多好多年了,沒什麼意外的話要在這幹到退休。多大帝大學生畢業了回來,像你們這樣的,就為了找那個曾經的感覺。”
“給你們贈送了一份小牛肉,嚐嚐看。”
“謝謝。”
冉寧咬了一口牛肉,外酥裏嫩的,味道的確和當年一樣,哪怕隔了這麼長時間再吃下去,記憶也會洶湧回來。
好像林周誠帶她來這裏的用意,一下子就明白了。
“林周誠,你這幾年,過的怎麼樣。”
她總歸還是服了軟。
一如過去的無數次,隻要男人沉了臉,先開口的永遠是她。
林周誠看了看她,一口幹掉一份烤串,動作俐落又幹淨。
“還行。”
“工作上還順利麼?”
“挺好的。”
冉寧點了點頭,覺得氣氛又僵住了。
“你現在還在做傳媒麼?我記得你說不喜歡這一行,想試試看別的……”
“不喜歡也得做下去不是麼?”林周誠忽然打斷了她的話。
不知道為什麼,男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似乎帶著嘲諷。
冉寧看不清。
“我隻是以為,你這樣的性子,會盡量選擇去做自己喜歡的行業。”
“我什麼樣的性子?”
林周誠笑,帶著不滿和一絲試探,見她僵在原地,終於又開口嘲諷了起來,“別說的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樣子。”
“做傳媒,是因為公司五年前是我親自創辦的,有實力有前景,我沒必要放棄。”
“嗯。那挺好的。”
冉寧低下了頭,沒有再繼續說話。
因為那家傳媒公司,是他們一起創辦的。
是她喜歡,才繼續做了下去。
她本以為,林周誠不會再繼續經營。
“吃東西吧,天冷,一會就涼了。”
“好。”
整整五年,兩人之間隔了五年的時間,山海歲月可以碾碎每個人心裏的執念,最後留下的人麵對麵坐在一起。
相顧無言。
……
林周誠要帶她去自己家。
“你剛回國,應該沒找到合適的住處。住我這,至少安全,上班也方便。”
“我在公司不遠的酒店開了套房……”
“那是給顧十安住的吧。”林周誠又一次摸了摸口袋,想抽煙,“他混的還不錯,你能當他的經紀人,也算不錯。隻不過,畢竟是男人。”
“阿寧,男女有別。這件事你總不會還要我來提醒你。”
林周誠語氣溫淡,看起來像是平鋪直敘一般的語氣,可實際上冉寧比誰都清楚他的強勢。
不想接受。
“我住那邊上下班方便,剛回國,有很多事情都等著我來處理,和顧十安住得越近越方便。”
“阿寧。一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二遍。”
“但我沒地方可去。”冉寧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是陳述事實的樣子,笑了一下,“你知道的,帝都我已經很多年沒回來。暫時隻能住酒店。”
“你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在顧十安隔壁再開一間房就是。總歸是要呆在一起才方便——”
“啊。”
冉寧的胳膊被他拉了一下。
男人目光逼仄,靠近的時候,空氣裏便多了幾分緊迫感。
那瞬間,冉寧便下意識往後退。
“躲什麼?”
他靠在她耳邊低聲說話,低啞的嗓音帶著低笑,故意調侃她。
她眼睛一下子睜大了,抓著他的衣服。
“你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