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嗅識之辨(二)
篝火息止,霜冷冰寒。瑞傑裹著棉袍抱著一堆瓷瓶昏昏欲睡,十幾種不同產地的土味已經牢記於胸,每種土細微的氣味差別也盡數掌握。
空氣中傳來煙燼的味道,帶著草木的香和火燃盡的味道,瑞傑心下不禁莞爾:世間果真是機巧奇妙得緊,以前不曾想過“火”的味道竟是土的味道!一捧土曰土,一堆土為丘,高丘為崗,加之草樹生靈便是山,山的味道應是凡此種種的疊加,故成了“氣”,所以可嗅出來!
由此可見,有生命之物的氣味是跳動的活躍的,無生命之物的氣味是呆滯的死板的,故金石氣味沉重,草樹氣味輕浮,禽獸氣味狂野!想及此,瑞傑精神抖擻地站起身走出小屋到了三清觀廳堂裏,四下嗅識了一番,禪香渺渺,該是許久前留下的,或是香爐長期浸染了香灰而成。
再嗅一下神龕前麵的破爛雕像,是生澀的灰塵味道,該是長久沒人打掃所至。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駐守了,斷磚殘瓦透出的氣味是古舊沉沉。推開房門的木板,外麵的雪已然在下著,隻不過是小了許多,一股刺鼻的寒風鑽進袍子裏,瑞傑打了個哆嗦。
道隱師伯所謂的寒香乃是幹冷的空氣味道,浸染了深山草樹氣息,所以才能嗅出“香”來!雪的味道是陰涼,風的味道是幹冷,也就是說嗅覺不是單獨存在於人的感知之中,而是倚靠觸覺相輔相成的,所謂官感是也!
道隱之所以能預測天象應該是先看到了天的陰晴,後嗅出空氣濕度細微的變化才預測準的。自然之氣倒是好嗅辯,人的氣息呢?瑞傑舉起手掌放在鼻子下麵,感覺了一番才嗅出是一股腥臊的氣味。
再掀起了袍袖嗅辯,卻感到了雅香!該是楚小姐沾染的緣故。瑞傑臉色一紅,楚小姐的雅香讓她記憶猶新,是一種清醇之味。瑞傑心下驚奇,不過是嗅辯了諸多土味兒,自己的鼻子倒是靈敏了不少,倘若長期修習下去,豈不更快掌握了這種絕藝?
不過一想起道隱所言的嗅覺覺識三大境界,瑞傑的心涼了半截!道隱於百米外便聞到了禪香,判斷附近有廟宇,自己不過是將可嗅之物放在鼻下才略有感知。道隱師伯至今覺識還未開悟!
近在咫尺竟成溝壑,功法修習實在是需要大量的時間,但現在自己最缺少的就是時間!滅門慘案至今已有半月,真凶非但沒有抓住,自己也被逼流落他鄉!
到了屋子,瑞傑又點燃了篝火,裹緊棉袍抄著手胡思亂想。嗅覺功法雖然奇妙,但隻是逃避之法,並非攻擊之術,實在是不小的憾事。不過這也足矣,有充足的時間應對也是好事。
道隱翻了個身哼唧了一聲,散發出一種酸騷的氣息,瑞傑仔細嗅識了一番,沒能確定倒底是何種氣息!低頭思忖了一番有湊到道隱的近前嗅了一下,那種酸騷氣味豁然清晰:是葬氣!
何謂“葬氣”?就是死人氣!瑞傑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剛想轉身回到遠處,卻聽到一聲嗤笑:“嗬嗬!猴崽子,你嗅到我身上是什麼氣味了?”
瑞傑窘迫難擋,慌忙坐在篝火前挑動著火勢道:“師伯,是一種……奇怪的氣味!”
“這是鬼氣!”道隱直言不諱地笑道:“你猜猜為什麼會有這種氣息?”
瑞傑心下一驚,方才聞見自己雙手的味道其實就是這種氣味,不過是比道隱淡了許多罷了!瑞傑搖了搖頭:“不知!”
“我已老朽,命不久矣!”
瑞傑嚇得臉色煞白,若是真要解釋一番,恐怕是多日不洗澡身上的汙垢發酵所至的氣味,但那種氣味實為土味,是腥氣味。
“師伯,您說的不盡然!酸騷之味為表,乃汗液塵土之味,您身上的氣味雖濃,卻有一種特殊的藥香味,該是金丹在身才是!”
“哈哈!猴精個崽子!你所猜不錯,所謂的藥香味應該是凝氣丹的味道!”道隱從懷中摸出一隻精致的小銀匣來打開,裏麵竟是一枚赤紅的丹丸:“此為仙家靈藥凝氣丹,嗅識此丹可解百種穢氣之障,清心潤肺,凝氣百米!”
竟然有這種神奇丹藥?瑞傑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這莫不是傳說中的仙丹?”
“說是仙丹也不為過,此丹丸可化生氣血,淬煉精元,嗅之片刻便可凝心靜氣,增加修為!”道隱傲然無物地笑道:“隻是這丹丸太過金貴,且不敢耗費過多,不像無為子的聚靈丹可以吸納天地自然精華,猶可生長,這凝氣丹可嗅百次,過後便成了廢品!”
瑞傑訕笑一下:“師伯,我想修習如何辨別人鬼之氣!”
“嗬嗬,你能嗅出這凝氣丹的氣味實屬不易,世上最難辨別的便是人鬼之氣,人有七情:喜、怒、憂、思、悲、恐、驚,故有七情之氣,每種氣息都有不同的味道,這要仔細的品悟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