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朱雀在前(一)
楚天舒驚訝地看著楚漢,俏臉也變了顏色。平日裏自己的吃穿用度不愁,從不過問爹生意上的事情,隻是最近美雲姐卷走了紗廠的貨款和一匹現貨,才讓她了解了一些紗廠情況。
“爹,朱雀堂的憑什麼兼並咱的廠子?”天舒憤然問道。
楚漢捏著酒杯的手抖動了一下:“現在的生意場競爭日漸激烈,毛利始終在下滑,掛靠的幾個要員勢力堪危,對紗廠的幫助不大,股份前一個子兒都不能少!再加上金錢幫的攪和其中,哄抬上遊原料價格,打壓現貨市場,奉天整個紗業都人人自危!”
“您可以去企業行會告他們去!”
楚漢苦笑著搖搖頭,天舒的想法太過幼稚!目下紗業行會控製在軍閥的手中,那幾個要員之所以不敢深入抗衡這是主因。日本人想搶占紡織業上下遊市場,逐漸勒緊小紗廠的脖子,有十幾家紗廠已經破產兼並了,利華德距離破產隻一步之遙!
“天舒,生意上的事情你不懂!”楚漢啜飲一口白酒:“咱們不談這些,瑞傑,吃菜!”
瑞傑從楚漢的言談之中已經猜出利華德紗廠的處境,以楚漢經營生意的手段而言,他不懼怕同業的競爭,怕的是非正常競爭!比如朱雀堂要兼並利華德紗廠,其實是很簡單的事情:逼其破產,再低價收購!
“楚伯父,朱雀堂的人找過您?”瑞傑冷聲問道。
“沒有!”楚漢擦了一下嘴唇:“天舒,去沏杯茶來!”
楚天舒站起身淺笑一下,嫋娜著去沏茶。楚漢也放下筷子扶了一下眼鏡笑道:“瑞傑,相別三十日,你的心性著實進步了不少!”
瑞傑臉色一紅,理了一下幽黑的頭發,由於一個多月未理發,頭發長得遮過了眼睛。
“史美雲卷走紗廠貨款是怎麼回事?”瑞傑凝神看著楚漢,這件事表麵上看跟自己沒有半點關係,但利華德紗廠牽扯到了金錢幫的朱雀堂,而且從今天晚上那個李狗少得到的信息來看,朱雀堂已經開始下手了,這之間難道沒有關聯嗎?
楚漢的臉色低沉,思考了半晌才呼出一口濁氣來:“這件事很蹊蹺!美雲一向很謹慎,我也十分信任她,從那個角度講都不可能發生的事!”楚漢站起身踱到小廳內。
瑞傑也跟著走進了小客廳,楚天舒已經沏好了香茶斟滿了兩杯:“爹,我有點頭暈,先回去歇息了!”
“嗯!”楚漢點點頭:“怕不是小染風寒了吧?”
楚天舒臉色難看地笑了笑,轉身看了一眼瑞傑,哪是小染風寒?若不是在般若寺胡同驚嚇了一遭,也不會如此!
瑞傑正低頭思考著楚漢的話,自然沒有注意到天舒的目光,隻聽見一聲輕輕的歎息,楚天舒便出了小廳。
“楚伯父,史美雲至今都沒有消息?”
“嗯!已經一周的時間了,我派人找遍了奉天城也沒有找到!”楚漢咬著牙苦澀道:“是我太大意了!現今的社會亂得很,做生意都不走現款,都是銀行直轉的,那批款子數目也很大,我怕美雲遭了不測!”
“哦?”瑞傑微眯著眼睛盯著楚漢:“這麼說她是失蹤的,而沒有確鑿證據證明是卷走了款子?”
楚漢沉默了一下點點頭:“正是!”楚漢掃了一眼瑞傑,這個年青人的直覺和分析能力要強過瑞豐,對事情的判斷很有見地!
“那您為什麼肯定是她卷走了款子?”瑞傑疑惑地問道。
楚漢搖了搖頭,這正是他的難言之隱,史美雲是自己的外甥女,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帶著巨款不知所蹤,但對外卻不敢聲張,放出這樣的口風也是實出無奈。
“您報警沒有?”
“沒有!”
“為什麼?”瑞傑甩了一下頭發又問道:“是迫於金錢幫的壓力?”
“瑞傑,有句古話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楚漢皺著眉頭道:“美雲卷走款子的事情隻有紗廠少有的幾個人知道,我始終在封鎖消息!”
“您怕引起工人們的動蕩?”
“是!”
“朱雀堂的找過您麼?”
楚漢臉色一緊:“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你從錦州回來但不知有什麼安排?”楚漢避開談紗廠的事情,更不願意多說與朱雀堂的關係問題。
瑞傑心下了解,楚漢是精明之人,自然知道這裏麵的利害關係,所以也沒有再追問,訕笑了一下道:“這次到奉天我是專為謝您的!明天拜會兩個朋友便回尚陽堡。”
楚漢點點頭:“這段時間我找過幾個要員,提起尚陽的事情,他們都避而不談!鐵嶺警署那裏也沒有什麼消息,追問過幾次都說案件正在調查中,沒有結果!”
這種情況瑞傑早已心有準備。宋家慘案不比平常的盜案,金錢幫是真凶,但裏麵牽扯到日本人,那些官僚們深諳其中的道理,到了最後也是成了懸案,不了了之。報仇之事還是要靠自己!
正在這時,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楚漢盯著小幾上的電話,沉默了半晌沒有去接。瑞傑不經意地瞄了一眼楚漢,發現他的臉色陰沉不定,而且額角滲出細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