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七月二十二日,許昌,相府。
夜已經深了,大堂中燃了燈火,曹操臨桌批閱公文,手中的筆一刻不停。
腳步聲從外麵傳來,郭嘉捧著匣子走進堂中:“主公,這是孫策遣使送來的奏章,剛剛送到。”
曹操聞言止筆,將麵前的公文推到一邊,接過匣子,取出了奏章。
“火飛上風,兵激煙下,弓弩齊發,流矢雨集。”曹操微微眯起眼睛,“讀起來倒是覺得驚心動魄,但若真的如此,怎會在區區三年間就掃平了荊州?”
“荊州掌權的將領謀臣大多出身世家,行軍用兵向來講究恢弘大氣,全然不明詐術詭計,敗於孫策並不奇怪。”
“所幸此次借機襲取了南陽郡,否則許都之南再無屏障,無人能阻擋孫策北上。”曹操低頭感歎一聲,“我已將子孝及其所部調來樊城,協助子廉構築沿江防線;淮北防務則交予於禁、李典、樂進三人。”
郭嘉道:“子孝是鐵壁將軍,由其駐守樊城,孫策應當有所忌憚。主公如此安排極為妥當。”
“奉孝以為孫策下一步會向何處動兵?”曹操抬頭看著郭嘉。
“依在下所見,必是益州劉璋。”郭嘉說,“隻要奪取西川,孫策便可全據長江。到時憑借山川之險,三江之固,進可爭衡天下,退則足以自保。孫策心中從來就存有雄圖二分之計。”
曹操沉默了一刻道:“我記得曾與奉孝品評天下英雄,當日對孫策的評斷是‘衝鋒陷陣,克敵之勇有餘;雅俗坐鎮,君人之度未足’,到底還是小看了他。”
“江東多將星。”郭嘉看著曹操道,“為風流儒將易,為治軍嚴整之風流儒將難,此等將才,周瑜是也;為世家智將易,為慷慨仁厚之世家智將難,此等將才,魯肅、張昭、張紘是也;為無雙猛將易,為豪俠忠義之無雙猛將難,此等將才,太史慈、甘寧、張遼、高順是也。”
曹操想了想,苦笑著搖搖頭。
“主公也不必過於擔心,孫策初定荊州,人心未穩,加之連年征戰,軍民疲憊,現在他既沒有擊敗劉璋的兵力,也沒有攻擊劉璋的理由。”
“這種事情多想傷神,如何拖住孫策才是當務之急。”曹操起身道,“按之前的想法著手去做,完畢後也不必報告於我。總之,與我們的牽涉越少越好!”
“在下明白。”郭嘉領命疾步離去。
建安六年八月十五日,江陵。
江陵城城破一月有餘,入城後孫策沒有慶祝,將軍們亦沒有鬆懈,撫城安民的同時忙著整頓軍械輜重,治療傷員。直到時值中秋佳節,孫策方才大會眾官夜宴,當晚大醉而歸。
回到臥房之內,孫策便仰麵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著了,全然沒有發現床邊坐著的女子並非大喬,而是貂蟬。
貂蟬自從被孫策收留後一直住在老夫人府中,雖說衣食無憂,老夫人與喬氏姐妹待其也頗為和氣,但終究有種寄人籬下的感覺。壽春一別後,貂蟬再也沒見過孫策,她的心也漸漸涼了下來——自己身份低微,又非清白之身,如何能夠妄想高攀孫策?
關於貂蟬的出路,老夫人在世時也曾與喬氏姐妹商量過,若是將其許配給孫策帳下的任何一個將領,隻怕會平添許多事端,加之貂蟬心中所想,同為女兒家的喬氏姐妹怎會不知。漢末風氣散漫,男女大防並不苛刻如前,加之大喬久未得孕,所以便生了撮合貂蟬和孫策的念頭。
看著躺在麵前的孫策,貂蟬心亂如麻,大喬之前的囑咐猶在耳邊:“姐姐是天下的絕色,夫君若非對姐姐動心,怎會將姐姐安排在老夫人的身邊?姐姐的心意,妾身了解。妾身與夫君成婚四年有餘,未有所出,願姐姐能為夫君留下一點骨血,今後你我情如親生,一同侍奉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