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第二天還有晨練,本來各師兄都要睡了,可今天不知是誰帶頭,所有人都隻是隨手拿條被子簡單蓋著,半挺著身,默默注視著無良。平時打鬧玩笑歸平常,真到分離之時還是滿滿的不舍,隻是這群將生命賦予青燈古佛的漢子說不出什麼離別感傷,隻有用這種無聲的方式表達此刻的不舍與祝福。
無良隻是低著頭來回摳著床單,這樣的場麵他也有點不好意思。終於最裏麵的那個身影動了動,不是別人,正是一向對無良嬉皮笑臉責備最為嚴厲的大師兄無情。
無情幹練的翻身下床,沒有絲毫拖遝。可他走向無良的一步步卻慢的很。本來這個絕佳的機會一定屬於同輩最為優秀的他,可偏偏住持給了廢柴無良,又突然勒令還俗。在巨大的失落和深深的欣喜中,這個年輕的大師兄始終不喜不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麵如止水卻滿懷心事。
大師兄走到還沒有上炕的無良身後輕輕拍了拍。
“有事嗎?大師兄”無良轉身,突然無良眼神一暗趕緊改口“額不,無情..師父?”
方丈說過,他已和紫陽寺沒有任何關係。
“還是叫我大師兄吧!”無情嘴角抖了抖,像極了微笑,一向麵無表情的無情居然笑了?!
“可是…”
“沒什麼可是。”無情難得有情,微微扭頭道“雖然覺得你喊我大師兄很吵很討厭,但是我就是你的師兄,你一輩子的師兄!你跑不掉,我也不像改。”
無情終於笑了,笑的十分的釋然。
“對對對,沒錯,我也永遠是你二師兄!”
“對,我是你…”
“沙師弟!”
“去你的,你才是呢!”
“師兄!”無良有些動容了,緊緊盯著無情,眼角開始泛紅。
“記住!”無情重重的拍著無良的肩膀,鄭重其事的說道“不過師祖怎麼說,我們永遠是兄弟,紫陽寺永遠是你的家!”
無良認真看著無情的眼睛,沒有說話,過了很久狠狠點了點頭。
“咣咣咣!”突然,門外傳來敲門聲。
“誰?!”無情認真的問道,投射過去的眼神如鷹一般銳利。
“戒九。”外麵的聲音平平淡淡,沒有任何的感情。
“師父?!”無良叫道,轉過頭詢問的看著無情。
無情點點頭,輕輕地說了聲“去吧。”
無良心裏又驚奇又好笑,在寺裏的時候這些家夥相安也無事,不鹹不淡的生活了十八年。偏偏明天要走了,這寺裏平時話第一第二少的人都來找自己談心。
無良想是這麼想,但腳步可一點都不慢。無良自詡自己這師父自己最了解,麵冷心熱!雖然平時一副麵癱的樣子,其實那種關心卻一點一滴的藏在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瞬間。無良自己都快忘了,這個其貌不揚又古怪冷淡的師父竟是最年輕的“戒”字輩高僧,可無良實在無法把這霸氣的名號和他那張死人臉聯係在一起。
推開門,戒九師父長身頎立在木堂下,清冷的月光把戒九師父的影子拉的好長好長。
無良清了清喉嚨,微揚這下巴,眼神中倒是些許驕傲。自己這師父明明舍不得自己,硬是不說。無良不禁挑挑眉,故作深沉的問了句:“師父,你找我?”
半分鍾後,無良哭喪著臉回來了。
二師兄無能一臉詫異的問道:“你這表情不太對啊!師徒分離,依依不舍也不該是這麼個表情啊?再說了,咋這麼快就回來了,你師父不該好好地囑托囑托?!”
無良哭笑不得,從懷裏掏出了銅質的小鈴鐺“咋沒囑托?我師父送我的!”
這小鈴鐺模樣倒是十分的精致,刻著複雜的龍紋,不像是地攤的貨色,可這小鈴鐺部分已經生鏽,綠了吧唧的,怎麼看怎麼像地攤貨!
“莫不是開過光吧?!”二師兄立馬翻身下床,小跑到無良身邊,二師兄平常最喜歡收集點這類的小玩意,他對這頗有研究,掂在手裏晃兩下,居然連聲音都沒有。
“這是啥鈴鐺?我還真沒見過。”二師兄摸了摸腦袋。
“估計啥也不是!我師父地攤撿的。他說怕我路上無聊,拿手裏玩玩!”
眾僧拜服,隻聞戒九師叔神秘,沒想到這師徒倆真是一對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