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是他與輕蘿的種種過往,那個甜美的笑顏。他不該帶她出來,她應該屬於南方的碧落海,她為了自己,拋棄了族人,來到一個完全陌生與冰冷的世界;那是一種為了愛,連天地都背棄的無畏,可自己連個承諾也未曾給她。
天涯不知歸路的無奈,寂寞無人問津的孤獨。
紅塵萬丈,天地遼闊,他應該和她攜手天涯。鞭馬、揚塵,作為一個異鄉客,一間茅屋,一畦菜地,都是他們的歸宿。待離去時,隻須放一把火,將茅屋燒掉,喝一壺酒,將恩怨咽下。這樣,又可以輕鬆上路,在他們的身後,落花化作春泥,青春散成往事。
看著躺在雪地中安詳的麵容,安王笑了,無奈的笑了,心碎的笑了。
隔絕了光陰,隻剩萬裏的迢梯,浮世肮髒,人心險詐,割裂了生和死。
“苦我怨氣兮浩於長空,六合雖廣兮受之不容。”安王放肆長歌,壯懷激烈。
突然,那個鮫人的身體發生了異象,她的頭頂慢慢地浮現出一個光團,光團升入了空中,所有人都不由停下了廝殺。
光團慢慢化作人型,那是與輕蘿一模一樣的麵容,隻是她的頭發與眼睛居然都是金色的。
神族!
這個念頭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腦中,可是她不是一個鮫人嗎?怎麼會變成神族?
她身著一件潔白如羽的華衣,她看著安王笑了笑,那是張如蓮花般純潔的笑靨。
安王癡癡地看著她,隻見一團光柱出現在了她的身上,她緩緩地升上了天空,逆著飄落的雪花,消失在了雲層的深處。
傳說,天空的彼岸有座懸浮的城池,世人稱其為神域,因為那裏住著古老的神族。但古籍中的記載卻叫做“無憂城”,無憂城本在九州,是當時的神帝與族人,用無上神力將無憂城升入了天空。
“大人!”
“幹什麼?”陳以忠回頭看著自己的侍衛長。
隻見寒光一閃,陳以忠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裏正插著一把沒入的匕首,他吃驚的看著跟隨自己多年的心腹,不甘的倒了下去。
侍衛長拔出佩劍,利落的砍下陳以忠的頭顱,他用長槍挑起陳以忠的頭顱大聲喊道:“陳以忠煽動叛亂,現已伏誅,君上有旨,降者無罪,負隅頑抗者,誅九族!”
所有的士兵都安靜了下來,尤其是那些叛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有了第一個人丟下了武器,然後第二個,第三個……
城門口,那些已經進入王宮的叛軍都停止了前進,扭打文昊的叛軍也停止了,隻是倒在地上文昊已然陷入了昏迷,一副生死不明的樣子。
廣場中間隻有數十名忠心的護衛依然握著武器護衛在安王身邊,安王看了一眼這不到三十名的護衛說道:“你們也降了吧!”
一名護衛走上前,他的樣子很是年輕,他平靜地說道:“我叫章群峰,王爺或許不知道我是誰,但是我永遠不可能忘記您的恩惠,十年前,你路過韓村,是您救了倒在路邊的母子。我就是那個被你救的孩子,從那時起,我的命就是王爺的。”
安王拍了拍章群峰的肩膀,笑道:“你還年輕,別做無謂的犧牲了!”
章群峰目光堅定,“我雖然沒讀過書,但也知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的道理。有恩不報,與那禽獸何異?何況是救命之恩!”
安王點點頭,又看了一個比章群峰還要小的護衛,問道:“尹強,你走吧!”
尹強目光閃爍,但依然正聲道:“殿下,若非你當年在戰場上就我父親,哪有現在的我?我的命是你的,願效死節!”
安王掃過其他的侍衛,加上尹強一共二十六名,道:“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