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修華像是地獄來的使者,一個生命的清掃者,全場所有的殺戮完全由他一個人來完成,毫不容情。
事情很快解決了,他從剛剛那個陰冷的黑袍男子的兜裏拿出一個瓷瓶,然後輕輕嗅了一下,便把瓷瓶放到了夜落雪麵前的桌上,“給你家小姐服下,這是解藥。”
他在夜落雪對麵坐了下去,然後手裏拿過剛剛夜落雪喝的酒杯,許久不出一言,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過了一會,夜落雪雖然感覺全身還是酸軟無力,但起碼可以坐直了身體,她看了端木修華一眼,端木修華也微笑著看了她一眼。
夜落雪覺得有些尷尬,她幾次想開口打破沉默,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隻是局促地抬頭看著旁邊。
屋頂已經破了一個大洞,抬頭就可以看到青黛色的天空,雪花從頭頂細細密密地飄落下來,落在了他們的頭頂和衣服上麵,雪慢慢融化,濡濕了他們兩人的衣裾,染得全身一片血色。
這個大洞,還是最後那群人準備要逃走時,被其中一個人用火器轟開的,但他們還是沒能躲過他的刀影。
端木修華知道這樣下去,說不定又會被她當成啞巴吧,於是忍不住開口問道:“救了你的性命,難道不該道謝嗎?”
“謝謝你。”
夜落雪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他實在不知道該和他說些什麼。在東臨的時候,他幫助安王,而安王殺了那麼多人,甚至還想殺了夜流光,因此她已然把他定義成了壞人。
端木修華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解釋道:“在東臨的時候我很抱歉,我兄長欠慕鋒一個人情,我們端木家族從不欠人恩惠,所以隻不過還他人情罷了。欠人的就要還,我不認為自己有錯。”
“我知道和你沒有關係,一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自然算不得壞人,但是畢竟那麼多人死了,那麼多無辜的人。”
對人心靈的理解往往超越對道德的判斷,深入了解任何一種人的心理曆程後,會發現存在即合理,隻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看時,仍會帶上個人的好惡。
兩人靜默了一會,端木修華自然地避開了這個話題,“你不是在東臨,怎麼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夜落雪力氣已然恢複了大半,她也不想處在這個尷尬的氛圍,而她也一直是大大咧咧的人,此時聽到提問,於是便立刻唧唧呱呱地說了起來。
一轉頭,卻看到端木修華的神色還是凝固在片刻之前的模樣,像傻子一樣微笑著望著自己,似乎一直在怔怔的出神。
夜落雪不由惱怒起來,吼道:“喂!你有沒有在聽啊!”
“啊?”端木修華如夢初醒,忙不迭的回答,“在聽,在聽!”
突然地這一出,更讓她將東臨那個本來就與端木修華無關的政變拋到了腦後,她眯著眼睛,不依不饒的反問道:“那我剛才都說了些什麼?”
“你說!”端木修華側過頭,努力地試圖回想,然而這位名滿天下的風麟才子卻隻記得她嘴巴一開一合,一開一合的模樣,不由莞爾,認輸,憨笑道:“我發誓,我真的有在聽,就是聽不見你說的是什麼罷了!”
“你……”夜落雪覺得簡直被他氣破了肚子,“你是豬啊!”
她扭過頭去不再和他說話,一時間,破落的酒館裏又冷寂了起來。
一個倒在地上的人影忽然睜開雙眼,他原來一直在裝死,他一咬牙,點燃了綁在身體上的火器引線。
“不好!”
端木修華發現了空氣了的燃燒味,他正要擋在夜落雪身前的時候卻發生了另一個驚訝的一幕。
原本躲在櫃子後麵小二一下子衝了出來,他大喊了一聲:“小姐小心啊!”然後撲在了刺客的身上。
“轟!”
一陣劇烈爆炸,小二的身體眼看著炸裂成了兩截,上半身落在夜落雪不遠處。
夜落雪也被這一幕嚇了一怔,他立刻跑到了小二麵前。小二還沒有斷氣,鮮血不斷地從他耳鼻裏溢出。
看到小二如此慘狀,夜落雪一下子不知道說些什麼了,隻是握著小二的手,不斷地哭著,眼淚掛滿了她的臉龐。
“別哭,哭,哭花了,就,就不好看了。”小二艱難的擠出了這樣一句話,這也是他短暫人生的最後一句話。
他的手在夜落雪的掌心劃過,砸在了冰冷的地麵之上,他的雙眼閉著,很是安詳,就像一個熟睡的嬰兒。
而這時,一把利劍卻突然抵在了夜落雪的肩頭,夜落雪抬頭望去,正是那一臉高傲的紫衣女子,雪花還在慢慢墮落著,卻似乎比剛才更大了一些。
一個漂亮的女人,總能輕易地得到一切,即使一個莫不相幹的陌生人,也會為了她的一個笑容而付出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