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山,宇文贇臨風而立,就在穀口的位置,他就那麼直直的看著圍困自己的敵軍,雖然一臉的憔悴,但那淩厲的眼神始終無法讓人直視,鷹視狼顧。
宇文義從後麵走了過來,看著麵容沉靜,仿佛世間的一切都不會給他帶來一絲悸動父親,眸中湧起一片惻然。
豪氣青春,英雄熱血,勒馬封侯之人,誰不曾是笑看風雲,叱吒一時?隻是世事無常,年華似水,仿佛僅僅流光一瞬,便已不複當日少年朱顏。
那種脫俗的安然和坦蕩,總是要經曆無數個日夜的磨礪才能造就。一個波瀾不驚的內心,一定要在驚濤駭浪之後才會擁有,當痛苦司空見慣,人才會真正的不動如山。
宇文義從後麵走到了他的身邊,“父帥,穀口風大,到裏麵去吧!”
宇文贇看著天空隨風而動的雲層,暗淡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他的麵色很是平靜,道:“已經第十天了!”
宇文義正要說話的時候,宇文贇忽然看著遠方說道:“你來了!”
宇文義循聲望去,來者是一個胡族打扮的中年人,宇文義知道他,他是科爾沁部落的可汗——拓跋無疆。
拓跋無疆隔著結界的壁障,對著宇文贇說道:“都這麼久了,我也該來看看你了!”
宇文贇笑了笑,不過他的笑容之中,多了些愴然,多了些疲憊。
宇文義一愣,驚訝的看著父親,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居然與這個追殺自己的汗王是認識的。
“下去吧,我與故人敘敘舊!”宇文贇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後者立刻恭敬的退去了。
拓跋無疆看著宇文義的背影說道:“你的兒子看上去不太像你,有些文弱了!”
“他隨他母親,我還有一個兒子,他像我多些。”
“嗯,會有機會見麵的。”
兩個廝殺的仇敵,居然像一對老友一般聊天。
“白雲蒼狗,時間過得真快,記得教你騎馬射箭就像昨天的事一樣。”宇文贇的麵上滿是感慨,眼神迷茫,應該陷入了一段回憶之中。
拓跋無疆歎息道:“你老了!”
“人終究會老!”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歎道:“俯仰無愧,得失不驚,生死六十年中,榮辱幾點墨跡。待得看穿沉浮,終歸不過流水事,我身一石子,自沉天地間……”
“後悔嗎?你本是胡族,卻不想最終會在北漠落得如此境地。”
“是胡族容不下我,我又何曾想過叛離,但我卻未曾後悔。如果真的要有後悔的話,就是負了你的姐姐……”
“住口!”拓跋無疆立刻怒吼了起來,他青筋暴起,死死的怒視著宇文贇。許久,拓跋無疆還是鬆懈了下來,“姐姐如果聽到你覺得後悔,她應該也能有些欣慰了,畢竟你是他唯一愛過的男人。”
“唯一愛過的男人?那她為什麼還嫁給別人!”就連被逼成如此境地都一臉波瀾不驚的宇文贇,就然在聽到拓跋無疆的話而有些憤怒了起來。
“她是為了救你!”拓跋無疆的眼裏居然氤氳著淚光,這個草原上被稱為獅心王的男人,居然還有眼淚,“她是為了救你啊,為了你可以活著,為了你可以離開北漠。你不知道她是那種為了你,甚至可以去死的嗎?你居然還懷疑她,你怎麼可以懷疑她啊!”
宇文贇的眼淚也不知覺得流了下來,因為極度的悲傷與自責,他的喉嚨有些沙啞,“原來,我一直都錯怪了她,玉兒!對不起,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