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又有誰會知道命運之曲是什麼時候開始,又在什麼時候戛然而止?當命輪轉動的時候,所有人隨之相聚,起舞,而一到終場,就如提線木偶一樣頹然而散。甚至,都來不及好好說一句告別的話。
空蕩的大殿之中,慕京堯屏退了所有的侍從,今夜他沒有穿王袍,也沒有帶上他的王冠,而是一身修身的長袍,那是一個武者經常穿的衣服。
慕霆緩緩地從大殿門口走了進來,他走到慕京堯王座的麵前,然後深深地跪拜了下去。
“起來吧,我的兒子!”慕京堯走到慕霆身邊,他用右手搭在慕霆的肩膀上,“照顧好你的母親,照顧好這個國家和你的子民!”
慕霆無聲的點點頭。
慕京堯微微一笑,“下去吧,今夜注定不是一個平靜地夜。”
慕霆默默地退了出去,月光清冷,慕霆再一次回頭看了一眼他那個挎劍坐在王座上的父親,他知道這將是最後一眼看到自己的父親了。
夜靜風寒,空氣中有些厚重的潮腥味,也許到了下半夜又會飄雪。
剛走不遠,突覺麵上一涼,伸手摸時,已是水滴。仰起頭來極目四望,滿天黑沉,根本什麼也看不到,但肌膚和口鼻已先眼目一步,發現了開始輕輕飄下的薄雪。
未到三更,雪已落地,看來明天應是一個冰晶粉砌的琉璃世界吧。若沒有這俗世紛紛擾擾,便可約上二三好友,圍爐飲酒賞雪,斯情斯景,想想都是人間樂事。隻可惜……
再次歎一口氣,慕霆搖了搖頭,仿佛是想要甩去胸口煩悶一般,伸手抹了抹麵上落雪濕潮。就在他重新邁出腳步的一刹那,眼角的視野邊緣仿佛隱隱掠過一抹黑影,迅疾而過,猶如幻覺,等霍然回頭再行捕捉時,眼前已無動靜。
城南一所宅院,慕非一身鎧甲,他們的麵前放著一壺早已涼透了的茶。他在等一個人,可是等到現在也沒見到他的身影。
一名禁軍裝扮的將士走了進來,定睛一看,正是安王之亂時,平叛有功的禁軍副統領王龍。他對著慕非施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道:“王爺,一切都準備好了!”
慕非一口飲下那杯涼透的茶水,豪邁的像是飲下一打口酒似的。
王宮緊閉的大門裏,一身英氣逼人的文昊,穿著鋥亮的鎧甲,全副武裝,腰間掛著利劍,緊緊抿著嘴唇,就在這飄雪的寒風之中,緊緊看著封閉的宮門。
他沒有帶頭盔,因此頭發上早已被落雪染白,但他任然一絲不動的站在那裏,猶如亙古以來就是立在那裏的雕塑,他的披風隨風輕輕飄動。
文昊的身後,站著整整齊齊的禁軍,他們每個人的手上都纏著一個白條,雖然這是不吉利的行為,但卻還是太子直接下的命令,除了文昊,沒有人知道原因。
慕京堯閉眼坐在王座上,腳邊還放著一大壇“離愁”,手中握著自己的佩劍宵練劍。
宵練,方晝則見影不見光,方夜則見方而不見形。其觸物也,驁然而過,隨過隨合,覺疾而不血刃焉。
“你終於來了!”慕京堯睜開雙眼,他嘴角淺笑語氣平緩的說道,像是與一個多年的老友寒暄。
“該來的總要回來。”月光之下,鬼首如鬼魅一般的出現在慕京堯十步左右的位置。
慕京堯拿起腳邊的酒,一把拍開封泥,對著鬼首拋了過去,鬼首左手接過酒壇,右手摘下自己的鬼首麵具,月光傾瀉而下,那居然是一張與劍聖無涯一模一樣的相貌,隻是與無涯不同的是鬼首的臉上完全沒有一絲痞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鐵的堅冷。
“西門大哥,三十年了,你還是這個樣子,我卻已然是個老人。”慕京堯大大咧咧的笑道,完全沒有帝王的架子,像是一個江湖豪俠。
鬼首沒有說話,猛烈的喝著壇中的美酒,幾口下肚,鬼首大笑:“好酒!”喝完立馬又喝了一口,便將壇子遞給了慕京堯。
慕京堯接過也咕嚕咕嚕的喝了起來,就這樣你來我往,一會就將壇中美酒悉數飲盡。
“西門大哥,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慕京堯一臉希冀的看著鬼首,問道:“可否給我個答案!”
鬼首已戴上了自己的麵具,他淡淡地說道:“答案真的那麼重要嗎?”
“是啊,答案到今天也沒有意義了!”慕京堯仿佛是在自言自語一般,然後又問道:“那麼小櫻?她究竟是怎麼死的?”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道暗傷,這個傷口不輕易對人顯露,而自己也不敢輕易碰觸。總希望掩藏在最深的角落,讓歲月的青苔覆蓋,不見陽光,不經雨露,以為這樣,有一天傷口會隨著時光淡去。也許真的如此,時間是世上最好的良藥,它可以治愈你的傷口,讓曾經刻骨的愛戀也變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