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三途河邊時,所見的是一幕災難後的狼藉景象。
天色是靜謐的明亮,流水開始退潮,隔斷天道與世界的水幕之牆不複再存,唯有曼陀羅發下的毒咒還回響在天地之間,成了絕唱。
一個女人聲嘶力竭的呐喊,永垂不朽。
看不到她的屍首,大抵是隨波趟向下遊。
地麵上還留存她吟咒喚醒上古邪神所留下的圓形深坑,無底的坑洞裏,隱約還有一絲星火殘跡。
映玠下了馬,在三途河邊放眼眺望一個僅剩滿目瘡痍的世界,想起了那一個毀於他手的虛無世界。
世間事,不知疲憊地重演著,讓新人經曆祖輩承受過的痛。
曼殊為眼前廢墟震撼,一種雄壯的激情由此萌生。
蕭條的場景激發年輕勇士叱吒風雲的鬥誌,堅定他一副雄心偉略。
他對映玠說,“逝者已矣,往後,又有新人。”
回首處,業卿已至。
當我親眼證實曼陀羅的死亡後,我經不住,喜上眉梢。
我無須來佯裝哀默逢迎旁人興致。有多少人悲傷欲絕,有多少人樂極暢歡。
我贏了,至此,我贏了。
我對著曼殊欣慰含笑,他對我,相視欣然。
曼殊,我成了你願,你我,都得償所願。
突然地,映玠回頭怒目瞪我,“纖塵,可是你費盡心機一定要同曼陀羅拚到你死我活的結局。”
“是,”我答得幹脆利落,“映玠,我正是要見到這一幕。”
他咄咄逼人地叩問我,“即使我給你了你婚姻,你仍然以此來作為報複的手段。”
我說,“我報複的恒心曠日持久,毅力非凡。”
纖塵,你好狠的心計。
映玠,曼陀羅對我,不也懷有置我死地的心意。
映玠,我有著天底下最堂皇的理由與曼陀羅為敵,來捍衛你對我許諾的天長地久。
映玠,休怪我無情,你說過的大千世界,永遠公平。
有多少風流,有多少折墮。
三途河水仍然奔流不絕,映玠在水邊憔悴而落寞,他像極了挫敗而歸的武夫,望見國破家亡的故土,徹底的,對一個世界,對人心,對情愛,心灰意冷。
他累倒在路旁。
我望著他在我眼下疲憊不堪,落幕情景如無根的飛絮碾碎路旁。
僅剩下業卿陪伴他。
心意不通而血脈相連是殘忍的聯係,因為彼此不認同卻又無可奈何。
曼殊陪我離去。
我倚靠他身旁,同他越走越近。
“纖塵,”他說,“我謝你一生。”
我披緊了衣袍又蜷縮起身,與他靠得更加近了。
河邊的風有刺骨的寒冷,體膚接觸,是莫大的溫暖,暖了飽經風霜的我一回又一回。
我們寡言並行,不回眸,直到走得很遠。
曼殊忽然停駐了腳步,回過頭,對著三途河邊的方向,雙膝跪地,鄭重地叩首。
阿修羅的先人,終究,是保護了他消沉了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