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王奶奶的家,靈棚裏的人們還在熱鬧地閑聊著,桌子上擺著瓜子花生和啤酒小菜,好一片歡送會的場景啊。
金鏈子應該正在講自己的輝煌奮鬥史,他時不時地拍著桌子張牙舞爪地很是興奮,看得出來他很珍惜這難得的舞台,可能出了這裏,他也無處去炫耀自己的那點兒添油加醋的破事兒了。
我不顧他人的目光徑直走進了王奶奶的小屋,屋裏的味道還是很大的,我研究了半天發現應該是最上麵那層褥子發出來的味道。因為畢竟在無人照料的日子裏,王奶奶的大便小便都在炕上解決,日積月累的就滲進褥子裏了。
我將上麵的一層褥子卷上送到了另一屋,然後又回到小屋上了炕。我在炕上的小櫃子裏翻找出了王奶奶尺寸最大的一件衣服放在了枕邊,我看了眼時間,八點多,作妖這事兒不到午夜就沒勁啊,於是我設置了鬧鍾,又將手機調成了振動,然後躺到炕上強製自己閉上眼睛。
王奶奶的聲音從我的耳邊響起:“你放心睡吧,到時候我叫你。”
我這人其實已經夠隨遇而安的了,我覺得自己是不認床的,但這裏的居住環境實在是太糟糕。這屋裏總是彌漫著一股怪味兒,雖然味道的來源讓我轉移走了,但還是可以聞到隱隱的腥臭,其次這裏的保暖也不好,蓋著兩層被我還是感覺涼氣從被縫往裏鑽,再加上外麵的人嘈雜的侃大山聲音,直接讓我的睡眠質量降至平生最低水平。
後來外麵的嘈雜聲漸漸安靜了下來,再後來手機鬧鈴的震動終於提醒了我該熱身了。
本就沒睡熟的我醒來更是不費吹灰之力,我套上了王奶奶的那件褐色帶補丁的大毛衣,然後走到棺材旁放貢品的地方抽了兩張紅紙出來,我在水缸裏沾濕了紅紙,在臉上塗抹出了兩個紅臉蛋,又在大屋搬了一個木凳到院子裏正對著靈棚。
一切準備就緒後,我騰地一下跳上了木凳,然後緊著嗓子高聲喊道:“都瞧一瞧看一看啦,往這邊兒看!”我的聲音陰陽怪氣,靈棚裏的鼾聲頓時都停止了,然後金鏈子和他的兩個姐姐姐夫陸續從靈棚裏走了出來。
“媽呀!這人咋穿著咱媽的衣裳呢?你瞅他那臉,那麼嚇人呢!”一個女人戰戰兢兢地跟在金鏈子身後向我靠近。
“你小子鬧什麼幺蛾子呢?”金鏈子怒氣衝衝地問。
“吳老三,你這個小王八羔子!你娘我生你養你含辛茹苦一輩子,沒有換來你一日的照顧,你給我等著,你娘我就是到了陰間也絕不會放過你!“我左右手都騰起蘭花指開始比劃著。
金鏈子也算見過世麵的人,從他的眼神中我看出了些許的懷疑,然後他走到牆角抄起了一把鐵鍬走了過來。
嘿!這是要打我呀!“你敢動手?打爹罵娘你可真是出息了,你三歲那年生病,大雪天的我和你爹抱著你四處求醫,鄉裏鄉親的錢都借遍了,現在想想還不如不管你,你這樣的白眼狼活著也是人間禍害!“
聽我說完這一段兒,旁邊的女子拍了拍金鏈子,然後顫顫巍巍地說:“好像是咱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