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正當空,寒氣漸漸散去,春日驕陽帶來的和暖,充盈在清塵觀的每一個角落。
頭上裹著繃帶,右手吊在脖子上的李林,左手拿著一根四尺來長的竹鞭,微眯著雙眼,躺在院子裏麵曬太陽。
一邊,趙諶哆嗦著雙腿在蹲馬步,一旦姿勢稍有鬆懈,李林的竹鞭,便會毫無征兆的落在趙諶鬆懈的部位;
和尚係著圍裙,在院子的角落裏,處理一頭剛剛打來的麅子。趙無極走了,和尚就負責起了大東山清塵觀全員的飲食生活。
忽然,李林猛地睜開了眼睛,嚇得趙諶立馬收腰提臀,昂首挺胸。
隻是雙腿跟篩子似的,抖個沒完。
李林卻恍若未見,衝和尚喊道:“八戒,你練得是正宗的佛門功夫吧?”
和尚頭也不回,甕聲甕氣道:“那是自然,灑家師從懸空寺,練的是正宗的金剛伏魔!”
“那你回頭也教教趙諶,咱讓他來個佛道雙修,看看效果如何!”
和尚停下了手中的活,回頭看向了李林。
李林翻了個白眼,道:“別不是什麼不傳之秘吧,你們佛門不是講究個普度眾生麼?要不然,讓趙諶剃個光頭也成!”
趙諶滿臉悲憤的看著李林,正要出言反對,卻猛不丁的看見李林甩了甩手中的竹鞭,到了嘴邊的話,便硬生生的被他給吞了下去。
和尚下意識的要去摸自己的光頭,剛一抬手,才發現自己滿手的血水,便又把手放了下來,皺眉道:“那倒不至於,隻是佛道雙修這種事,灑家聽都未曾聽說過,不會走火入魔吧?”
李林一聽是這事,便又躺回了躺椅,眯著雙眼,微醺然說道:“走火入魔的事,到了走火入魔以後再說不遲!”
趙諶一聽,嚇得小心肝一顫,雙膝一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咧嘴哭了起來,也不知道是摔疼了還是嚇怕了。
李林淡淡的看了趙諶一眼,師父的架子擺的十足。
還別說,趙諶就吃這一套,立刻收了哭,繼續哆嗦著開始站馬步。
日頭漸漸西斜,最終把趙諶從水深火熱之中解救出來的,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磅礴大雨。
大雨來的突然而又氣勢雄渾,仿佛是天破了一個洞,雨水便直接從洞裏麵灌了下來。
李林坐在走簷廊上,看著天上烏雲密布,風起雲湧,越看便越覺得像當初在安陽城煮的那一鍋灰黑的米粥。
雨越下越大,大風仿佛是從四麵八方刮來,把雨滴吹的東倒西歪,於是,廊簷上也不安生了。
趙諶哆嗦著雙腿,醉酒似的“飄”到李林身邊,喊道:“師父,我們進去吧!”
桌子上已經擺上了半邊烤好了的麅子,色澤金黃,肉香中帶著蜂蜜的清甜。
趙諶把李林推到桌子邊,擺好碗筷,自己也趴上了桌,不過,李林沒動筷子,趙諶哪裏敢動,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桌子上的烤肉,暗地裏直咽口水。
李林向來注重公平,講究尊重。
和尚在做飯,自然是要等他一起吃飯的,便想和趙諶說點什麼,打發時間;
看著趙諶稚嫩的小臉,李林便忽然覺得,趙諶還真是個小孩子,自己對他···是不是有些太過嚴苛了?
他覺得有必要說明一下,道:“你也不要怪我,是你哭著喊著要拜師的,我呢,也不知道怎麼教徒弟,隻是,我從小也是這麼過來的,便也隻能這般教你!”
趙諶連忙搖頭道:“趙諶不敢怪師父,以後,諶兒一定會更加努力的!”
李林點了點頭,心中卻是歎了一口氣,想當年,小道士這般大的時候還離家出走過,趙諶小小年紀,卻是懂事的令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