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序章5 雨卷飛簾(1 / 2)

不多時,行到一處岩洞口,馬車被幾個鐵製的柵欄擋住了去路。韓老四正要下車查看,那柵欄後麵就有人喝道:“停在原地莫動,不然就把你們射成刺戾(注1)!”

韓老四還沒回過神來,就聽得嗖嗖幾聲,七八支箭矢射在離馬車三四庹遠的地方。

韓老四暗自叫了聲苦,也不知自己是走了什麼黴運,家破人亡不說,這兩日總是和這箭矢耗上,也是奇了。慌忙喊道:“莫射莫射,俺們是東麵逃難過來的百姓,聽聞餘峨城可收留避禍,特來投奔。”

柵欄後那人又朗聲道:“避禍可以,隻是我餘峨伯有誥書相告,爾等要入城,可得先聽清楚。”清了清嗓子,大聲念道,“天降瘟疫,禍延東洲。吾餘峨巨野氏,上應天召,下報帝恩,開城救民,普濟蒼生。然以一城之力搏一洲之禍,其效甚微,又恐見城倉日竭,民有菜色,日夜皆急之不寐兮。故立法以治,望民諒之。凡丈夫入城者,繳費二百金;老弱婦孺入城,繳費一百金。諸神明鑒,承天效法……”

韓老四聽得糊塗,也不知那人在念些什麼。朱六娘附耳小聲道:“就是說入城需繳金貝。壯年男子入城需兩百金,老人女子孩童需一百金。”

說話間,柵欄從中開合出一道口子,隻容得一人出入。一隊十數人從岩洞的暗處走出,穿的都是軍中的皮革軟甲,皆手持短弩,指著韓老四所在的方向。眾人用棉罩捂住口鼻,也看不清麵容。為首一人朝這邊道:“爾等一共幾人進城,身上可帶足金貝。”

“俺們……”韓老四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下車頂,果不其然,那神出鬼沒的瘋漢這時又不見了蹤影。韓老四本來也就不想管他,心中暗想,這是你自己不在的,可不關俺的事。

“也就俺和俺兒媳,還有兩個娃娃。”

那群人中立刻有人拿炭墨筆在本上記下,邊記邊宣聲道:“老漢一人,婦孺三人,合計金四百貝。”

為首那人沉聲罵道:“你什麼眼神,那廝的樣子頂多四十出頭,怎稱人為老漢。”

書記那人慌忙謙聲道:“秦角長說得是,是小的眼拙,小的眼拙!”又壓低了聲音朝韓老四道,“壯漢一人,婦孺三人,合計金五百貝。”像是單說給韓老四聽的,手中的本子卻沒有再做修改。

韓老四在市集中開鋪子多年,這其中的貓膩又怎麼會不知。收的是五百貝的錢,記的是四百金的賬,一個來回就是一百金進了自己的腰包。瞧這些人的裝束,應該是守衛地方的神衛軍。都說王庭的神衛軍,“欺民斂財,如狼似虎,守城殺敵,膽小如鼠”,這德行果然在哪都是一樣。

為首那秦角長手一擺,又道:“放神鳥,查查這些人有無染瘟病。”手下人提出一個鳥籠,抽開栓子,便有一隻小鵲飛出,繞著韓老四幾人繞了幾圈,落在馬車前麵的板轅上。這鳥不過巴掌大小,一身青羽,眼、喙、尾的部分確是白色。

宴宴看青鳥生得可愛,伸出手指去逗它。那鳥也不懼人,隻是“耕!耕!”的鳴了兩聲。

眾軍士看到青鳥反應,鬆了口氣,收起弓弩,這才敢走近馬車。

韓老四將懷中的錢袋遞上,由那書記官清點,隻點出四百六十多金。他心中早有盤算,和領頭的秦角長商量用車馬抵數。朝洲不產良馬,因而馬匹極貴,尋常的馬匹就值二三十金,更別說韓老四挑出的那兩匹駿馬了,算來自是占了大大的便宜。秦角長瞧這老漢深通“人情世故”,對他的態度都親近了不少。

正巧另一隊神衛軍前來換防,為首的伍長是秦角長的屬下。秦角長對他交代了幾句,就翻身上馬,朝一邊的韓老道:“瞧爾等老老小小也是不易,便不用下車了。本官正要回城,用馬車再送你們一程吧。”話說得不羞不臊,這馬車已儼然成了他的私產。

韓老四知趣的躬身道了聲謝,駕著馬車隨回城的神衛軍一道,緩緩往岩洞中行去。

過了岩洞,前方豁然開闊,棧道一半鑿入山石,一半臨空而築,足有五六庹寬,修得極為規整,坡度雖陡,但行車也不算吃力。棧道一路往上,行過半山時,六道寬大的水簾從頭頂噴湧而出,劃出一道弧彎,貼著岩壁飛濺而下。棧道正好從水簾下穿過,行到其中,一麵的水牆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光影絢爛,水擊之聲震耳欲聾,極為壯觀。

秦角長騎馬行在邊上,他約莫四旬出頭的年紀,生的還算麵善,看韓老四幾人一臉驚訝的神情,笑道:“這頭頂正是大壩一麵的六個水門,但凡有雨的時候,開閘泄水,就能看到此等奇景。據說蔣禾鬥寫《西遊釋厄傳》時,正是看了我們餘峨的‘雨卷飛簾’,才寫出了美猴王所居的水簾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