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中堂,猶如一幅人間煉獄般的水墨畫。血水已經將地麵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像是,畫師在為水墨畫著色。無數無主手臂還有掉落在地麵孤獨的頭顱排布散亂,每一顆頭顱上的神色無一例外,都是驚恐。
熊蹲在中堂角落,臉色蒼白,雙指泛白。縱然熊心性冷漠自私,但他始終還未及冠,隻能算是個孩子,突然間置身於這仿佛人間煉獄般的地方,血腥的氣息充斥於鼻間,眼前淩亂的殘肢斷臂似乎在向他問候,發出惡魔般詭異的笑容,熊胸腹間有如怒江翻湧。
熊臉色蒼白地望著白衣男子血跡斑駁的背影,仿佛看見方才他毫不留情揮劍斬向這些普通人時的場麵。
血腥,而且殘暴。
“您是誰?”熊的牙關在顫抖,但他還是克服恐懼問出了這句話。
“我叫逍遙子。”逍遙子閉著眼睛背對著熊說道。
雖說熊在王府受盡欺辱,王府之人大部分都視他如螻蟻,平日裏連看都懶得看一眼,仿佛怕髒了自己的眼睛。
但現在這些罵過他打過他鄙視過他無視過他的人都躺在血泊中,熊不免有些兔死狐悲。
這其中還不乏好人,比如原先掌管王府後廚的張大廚,他與熊交情不錯,王府家主的官位就是從他這兒打聽到的,而且他平日裏經常為熊私自多準備一碗飯菜,對熊極為照顧,熊視他如長輩,對他很是尊敬。
但現在他也倒在血水中,頭顱已經與身體分離,眼睛睜得老大,似乎在說老子還沒上過怡春院最好的姑娘,還沒吃過醉仙居最好吃的飯菜,還沒看到八號的及冠禮,怎麼能就這麼死了呢?
熊心裏有些悲傷,沒有注意到這個本應很耳熟的名字。
“濫殺無辜,也叫逍遙?”熊咬著蒼白的嘴唇,眼神堅定倔強地望著那襲白衣。
逍遙子終於轉過身來,淡然或者說漠然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的命是我救的。”
似乎答非所問,但卻令熊心頭一震。
“但是有些人是無辜的。”熊遲疑道。
“無謂的憐憫就是慢性毒藥。”逍遙子冷漠相對。
這些人與他無關,所以他們的生死也就與他無關,逍遙子想說的是這個意思。
熊隻能默然低頭,表示默認。
突然熊跪倒在地,說:“懇求您能收我為徒。”
“為何?”
“我的摯愛被九道山莊棒殺,我想報仇。”
“與我何幹?”
“我……”
熊突然有些詞窮,是啊,自己的仇與逍遙子何幹?
但這是唯一的希望,熊心裏默默思量。
“師傅怎能對徒弟之仇置之不理?”
熊突然說道。
逍遙子很認真的看了熊一眼,突然笑起來。
“有趣,真的有趣呐。罷了,你這徒兒我且收下。”
熊極為認真地行三拜九叩的拜師之禮,然後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師傅。
禮畢,熊沒有即刻起身。
“如何才能成為一個高手?”熊跪在逍遙子麵前,問。
其實熊一點也不喜歡逍遙子,他喜歡更霸氣點的男人,看上去武功更好。
作為一個男人逍遙子長得實在太過柔美,雖然有時候臉上一副淡漠的樣子看上去像個冷血高手,但大多數時候逍遙子還是掛著令人如沐春風般的瀟灑笑容,這令熊很是別扭。
但是熊對眼前這個男人隻有感激。
當你的命都是他給的,他叫你做事,你也許隻有感激。
這或許就是根植在每個人心底的江湖規矩。
逍遙子笑了,他很喜歡這個問題,覺得眼前這個叫熊的清秀少年愈發有趣。
如果是任何一個名門正派武術世家的高手收了一個什麼武功都不會而且基礎為零的徒弟,而這徒弟拜師後的第一句話就是如何成為 一個高手,一定會覺得這家夥太好高騖遠而教訓他練好基礎。
但逍遙子不會,因為他既不屬於武林正派也不屬於武術世家。
逍遙子是個殺手,而且是個很厲害的殺手。
這個現在很厲害的殺手當年什麼武功都不會第一次進入當年仍舊是最神秘的殺手組織“暗河”的時候第一句問那幾個訓練他的教官就是這句話。
如何才能成為一個高手?
教官告訴他答案,後來逍遙子變成高手 ,很高很高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