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子盤膝坐在一顆大樹下乘涼,用布一遍又一遍擦拭手裏握著劍。這柄劍已經陪伴他很多年了,從逍遙子剛練劍他的師傅把這柄劍交到他手裏的時候他就知道這柄劍一定會陪他一直到他再也握不動它。
多年的磨練致使逍遙子與這柄劍之間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當有高手靠近時逍遙子手裏的劍就會輕微顫鳴而逍遙子也就會知道。
剛才逍遙子手裏的劍有劍鳴聲,所以逍遙子知道有高手來了。
“師兄……”
原來是無涯子。
“你怎麼知道我下山了?”
“這兩年來我就住在山下的一個小村莊裏注視這座山以及那個山洞,方才看見熊一個人風風火火嘀嘀咕咕地過去我就知道你們應該下山了。”
“我帶他下山看看他心裏向往很久的江湖。”逍遙子眼裏仿佛有熊見著江湖後歡呼雀躍不已的模樣,嘴角無意識地勾起一絲微笑。
“師兄你何不放熊自己入世闖蕩江湖?我們師傅從前不就是這樣對我們的嗎?”
“熊這孩子命苦,很小開始就成了奴隸,好不容易碰見個同是奴隸並且很中意的好姑娘還硬是被拆散弄得生死兩茫茫,這孩子是真的命苦,以後還不知道要經曆多少苦難。這兩年中我看著熊練劍,從略通皮毛到登堂入室再到劍法大成,多少汗水澆灌了那個山洞裏的花草。熊嘴上雖然不說,整天被我嚴格壓迫成一副鎮定平靜的樣子,但心裏肯定是對我有些意見的,我也無所謂,誰家孩子對自己父母沒點小意見呢?這孩子已經長大了,對江湖的向往也日益劇增,別人家小孩在這個年紀說不定還在家裏勤勤懇懇練劍練刀養性子,但熊不一樣,這孩子從小沒了娘,爹也從來沒見過哪怕一麵,經曆了這麼多比同齡人心智成熟不少,所以我也放心帶他出來。是我領他入的劍道也是我一個字一句話對他說的江湖種種埋下種子,自然得由我來帶他看看這無數人前仆後繼不要命一樣一頭栽進去的江湖。他要是不小心出了事我找誰哭去?佛家講求因果,我雖不像西邊那幾個老家夥一樣修佛,卻也通曉點佛理,知道這因果之說,我埋下的因就得由我來讓它結果。說不定熊心裏還搗鼓著自己的小算盤,打算一劍把江湖捅個通透然後轟轟烈烈地死去,我可不能讓他得逞,就算整天盯著他也不能讓他得逞。再說熊這孩子的身世……他還不知道呢。”
無涯子低著頭,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麼,比逍遙子年輕許多歲的臉上畫滿了複雜的神色。半晌,他才顫巍巍道:“師兄,你變了。”
“我是變了,從那個安靜卻不安分夜晚我知道這個消息開始就變了,以後你也會變成這樣的。”逍遙子笑得很開懷,像個孩子。
“師兄,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
“到某一天我快握不動劍的時候吧。”
“兩年時間都沒能讓你下定決心告訴他?”
“我怕這消息對他來說太突兀,接受不了。而且……我也覺得自己說不出口。”
“師兄他如果一直跟著你,不曾曆經江湖的洗禮,那他如何成長?”
“熊一直在經曆滄桑,我會看著他成長,直到長得比我還要高。哦,我忘了,他現在已經比我高了。”逍遙子用手比劃著熊的身高,笑著,很慈祥很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