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熊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有兩點原因。從熊的角度來看,知曉逍遙子就是自己生父固然欣喜,但逍遙子對待熊母親的態度足以令熊憤怒,再加上逍遙子救過熊的性命,熊對逍遙子既感激又憤恨。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熊不知道逍遙子是否曾經有一瞬後悔當初沒有與熊的母親在一起,或許因為逍遙子生性逍遙不喜羈絆才匆匆撇下她了卻因果。這一點熊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去談論,更何況如今熊的母親早已去世,逍遙子也剛剛閉目,就算知道了又如何?能讓他們兩人活過來嗎?
不能!
熊的內心五穀雜陳,煎熬著,痛苦著,憤恨著又感激著。
無涯子望著熊複雜的表情,歎了一口氣,說:“想開點吧,逝者已矣。”
無涯子轉身離去,他要再入皇宮,大秦帝國最堅固的地方,求娶公主!甚至這一次他已經做好死去的準備,師兄已死,師侄早晚能成大器,世上已無牽絆,若不能與公主白頭,死又何妨!
……
熊沒有注意到無涯子離開,或者說熊注意到了也沒有在意,他甚至猜到無涯子會再入也是最後一次入大秦皇宮,決心決然,所以熊沒有婉勸。
人活著隻為了心中的期盼,如果這期盼變成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希冀,那還不若來一場最後的轟轟烈烈。無涯子要去做的,就是這場轟轟烈烈。
雨一直下,而且越下越大,熊抱著逍遙子冰冷的身體想了很多,也掙紮了很久,終於熊忽然奔跑起來,身形如獅子如獵豹。
熊不知疲倦地奔跑,不計一切地奔跑,不知過了多久熊來到一片亂石林,他輕輕放下師傅也是父親的逍遙子,用手開始刨,一顆泥一堆土地刨,熊要刨出一個洞,作為逍遙子的墓地。
“師傅……我還是習慣這麼叫你,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裏,娘不知道會不會原諒你當初狠心撇下她導致她如此淒慘的結局,我也不好替娘做出決定,師傅你在下麵要是遇見娘了就跟她在一起吧,路上有個伴總歸是好的,順便也替我說一聲我過得很好,讓她也放心。”熊一邊用手挖泥土,一邊留著淚喃喃自語,仿佛躺在地上的逍遙子還在眼前笑眯眯地望著自己。
“師傅……爹!我還沒好好叫你一聲爹,我還沒把嵐介紹給你認識,你還沒領我走完這一躺江湖,你怎麼就這麼走了,你怎麼能就這麼走了呢!”熊失聲痛苦,淚流滿麵。
熊的雙手變得烏黑,有血絲參雜其中,熊置若罔聞,依舊不知疲倦地挖。
熊喃喃自語了很久,也哭了很久,一個足以容納逍遙子屍體的簡陋墓洞被熊挖了出來。熊抱起逍遙子的身體,輕輕放入墓洞中,凝視著逍遙子已經閉上的眼睛,輕聲道:“爹,恕孩兒不孝,沒能讓您風風光光的入土,我知道你喜歡安靜獨處,所以特意給你挑了這麼個生僻的地方,別再擔心我了,我已經長大了。”
熊把挖出來的泥土重新推回去,望著漸漸被泥土掩埋的逍遙子熊突然不說話了,又是哭又是笑。
熊父逍遙子之墓!
熊望著這塊新插上的牌匾,眼前忽然浮現出許多畫麵,有剛開始遇見逍遙子時的恐懼,也有那兩年裏與逍遙子共居山洞的歡笑與怒罵,還有逍遙子臨死前那柔和的笑容。
“你倒好撇下我到下麵去逍遙,留我一個人在上麵遭罪。”熊笑罵道,眼角閃現淚光。
“我舍不得你啊!”熊用盡全力發瘋似的吼道,淚水不自覺劃過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