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一)(1 / 3)

我沒有想到浞颺會帶我進宮,當然不是光明正大的從宮門進去的,而是浞颺施展輕功自高聳的宮牆上躍過的。

本是烏雲蔽月的夜,在此時漸漸清明,天邊微微泛白,終可見奶白的一輪彎月掛在天空。可另一處卻初露橙光,旭日升起在即。

我依著浞颺,二人並肩坐在宮殿群的最高處——大正宮的屋頂上。沿著中軸線,兩邊嚴格按照等級建造的宮殿就在眼下,放眼望去,如同一個個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把人困在其中卻又是誰人都見得著的,在裏麵住著的人是沒有自我的。算起來我在這宮中不過呆了幾年的時間,從來沒有想過這深宮內院竟然是這般規模宏大。

“冷嗎?”浞颺摟緊我,也不等答話就把外衣披到我身上。

原來是帶我來看日出的,大冷的天的,天還沒亮,回到的還是我曾經的夢魘之地……浞颺呀浞颺,浪漫是不是這樣的?

浞颺全然不知我並不高漲的情緒,下巴抵著我的頭,說:“人們都說高處不勝寒,可這裏卻是我最喜歡的地方,以前住在宮裏,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就溜出來在這坐一夜,看滿天的繁星吹吹冷風,等太陽出來後再偷偷溜回去。”

我伸手環住他的腰,柔聲道:“以後你不會孤單了,有我陪著你看日出。”

年幼的經曆對浞颺來說並不愉快,他曾給我講過些許,那是可以稱之為黑暗的日子。他進入東宮接受修莛所謂的培養時有一百二十名同齡的男孩一起,六年之後隨他走出東宮的隻有八人,就是今日身邊的八名暗影。眼看著朝夕相對的人一個個因這樣或那樣的原因死去,對任何人來說都是痛苦的煎熬。所以,現在浞颺的桀驁不羈冷然無情其實是在隱藏自己的真實情感,見慣了生死的人反而更善於保護自己。至於修莛為何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我猜想,她對浞炱是愛恨交織的,連帶也把恨意轉嫁到了浞颺身上,然而卻也是愛恨矛盾的,比起情深的浞炱,她更希望自己的兒子無情。

浞颺沒有說話,隻是更緊的摟住我,似要把我揉進身體裏。

生在皇家也是一種悲哀。

拂曉的空氣是潮濕的,也是清新涼爽的。東方,朝陽漸漸升起,很美,美的不在於漫天橙紅褪暈鋪開,而是一種心境,一種無法用言辭表述的心情,一種令人渾身舒暢的感覺。也隻有在這一刻,我是相信世間擁有美好的。

“王上,快到早朝的時辰了,讓奴才伺候你更衣吧。”一個略顯蒼老的男聲自下麵傳來。

我與浞颺無聲的交換眼神,這才發現我們恰好坐在通風天窗的旁邊,大正宮內的聲音自此傳來。而我詫異的是浞炱為何會夜宿大正宮,而不是他或妃嬪們的寢宮。

許是得到了浞炱無聲的同意,那聲音便喚來了宮娥太監,洗漱穿衣聲過後,一幹人等紛紛退下。

浞颺的手攬上我的腰,示意我們離開。可是動作卻因為一句話而停頓。

“王上,您這些年……讓老奴看著心疼呀。”

卻聽一聲歎息,浞炱道:“侯至,你跟了朕也有幾十年了吧。”

“自王上六歲,至今有三十五年了。”

“那連你都不明白朕嗎?”

一陣哽咽抽涕聲,“老奴明白,所以才更心疼王上。事情都過了這麼多年了,王為什麼不試著放下?”

“朕何嚐不想放下……”

浞炱後來的話我沒有聽到,因為浞颺已經帶我離開。風在耳邊呼嘯而過,紛亂的思緒尚未理清,我不知道什麼事令浞炱如此介懷,當然,他也算是心懷天下的明君,卻要受外戚當權的修家製衡,心中難免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