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千總趕到鮑大眼的府門前,躍身?跳下馬,把韁繩交給身後的隨從,左右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仔細將官袍上下整理平整。這才笑著向府門外的幾個門兵拱手道:“請通稟參將大人,兌字營新兵集訓營汛千總趙有理求見。”
其中一個模樣像是領班的門兵打量了灰土灰臉的趙千總幾眼,冷麵高聲道:“千總大人稍後,小的這就去通稟。”守門的門兵在此,大大小小的官員也見多了,一看趙有理身上穿的官服,便已知道他是那種官職小之又小、微之又微的七品芝麻官。
趙千總忙點了點頭,略表謝意。他邊在府門外來回踱步邊提心吊膽地踮著腳朝府內張望幾眼,時不時地從袖筒裏掏出塊手帕,擦拭起一頭的冷汗,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見鮑參將總跟見閻王似的,心裏害怕就算了,兩條腿的腿肚子也跟著轉筋,冷汗直冒。
“趙千總,今日怎麼這麼有空閑?”府內忽然走出一人,笑臉相迎,連連拱手道。趙千總一見麵就認出來了。此人是府衛總管,名叫:陳照雄,跟趙千總有些交情,也算是稱兄道弟的朋友。論年齡比趙千總小二歲,不過軍銜和地位可比趙千總高上一級,所以趙千總每次見麵都會反過來稱呼陳照雄為兄,自己甘願做弟。
“誒呀!我的媽呀!陳兄,可算是見到你了。”趙千總邊打招呼邊快步迎了過去,慌急之下,左腳踢右腳,差點絆個大跟頭,跌到陳照雄的懷裏訴起苦來。
“慌什麼?”陳照雄忙伸手攙扶起趙千總哭笑不得。
趙千總滿麵驚怵的神色,擔憂道:“鮑大人突然命我急速趕到府中,不知有何要事啊?陳兄能不能先跟小弟透個底,讓我心裏有個數。萬一要是出點叉子,兄弟我少不了屁股開花啊!”說著說著,心虛得趙千總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這個……賢弟,咱兄弟倆不外,我也不知道鮑大人找你有什麼事?不過,今個一早,康襄城學政喻慶豐喻大人來府上拜見鮑大人,兩人見麵沒一會兒,鮑大人便命我派人召見賢弟進府,現在保不齊鮑大人和喻學政正在書房裏下棋呢!應該沒什麼大事吧!”陳照雄毫不隱瞞的直言相告,讓擔驚受怕的趙有理也稍稍緩鬆了一些,咽了一口口水,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快步跟在陳照雄的身後,來到了鮑大眼的書房門前。
喻慶豐乃是康襄城的提督學政,又稱提學使,掌一省教育事務,也是有名的棋王,頗受康襄城文官武官的愛戴。此人年近五旬,性情溫順,為人和善,不喜好名利,若不是提督葛爾泰的百般挽留重用,他早就辭官回鄉,歸隱山林,過那種逍遙自在、與世無爭的清閑生活。
“鮑大人,兌字營新兵集訓營汛千總趙有理求見。”陳照雄推門來到書房,用單腿跪地的方式行禮,拱手稟道。
“嗯,讓他進來吧!”書房內,一位黑臉的中年漢子,虎目低垂,緊緊地盯著棋盤上的紅黑交叉的棋子,滿臉若有所思的神情,頭也不抬地哼道。
“喳!”陳照雄得令後,起身離去。
惶恐的趙千總規規矩矩地躬身進了書房,微微抬頭望了望側身坐在棋桌前的鮑參將,隻見他滿臉憋得通紅,一副抓耳撓腮的樣子,顯得急躁不安,臉色也越來越難堪。對麵斜靠在座椅上是一位書生模樣的老者,身著淡藍色長袍,滿麵神情自若樣子,嘴角不經意間露出一絲隱隱的笑意。
趙千總如驚弓之鳥,發怵的心又騰的一下提了上來,吞了一口口水,忙躬身左右捋了捋衣袖,上前一步,跪地微聲道:“兌字營千總趙有理參見鮑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