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雲格格慢騰騰地漱口過後,又有其他的太監捧著一個空盆遞到紫雲格格的麵前,她低頭將口裏的青鹽水吐在盆裏,又接過宮女遞來的毛巾試了試紅唇。這一環扣一環的連續動作,她連眼睛都沒睜,真叫一個享受,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人生最高質量的皇族生活。

這一套起床的固定程序都是束公公本人精心策劃的成果,各個環節,連接緊密,一氣嗬成,不但能讓紫雲格格感到自然舒適,又能充分發揮太監宮女們的團隊協作精神。

接下來的工作便是攙扶格格下床,再到梳妝台開始淨臉,梳頭,描眉,上妝,再之後就是吃些點心,在束公公的陪同下到皇太後那裏去請安。

負責穿鞋的劉銘祺光顧著在那看熱鬧了,早就忘了給格格穿鞋這碼事。束公公數十年如一日地伺候紫雲格格,從來沒出現忘了本分之事的太監,也從來沒出過錯,一時大意中,便直接攙扶紫雲格格朝梳妝台而來。

隻見紫雲格格剛走兩步,忽然停(下)身來,陰沉沉地問道:“束公公,本格格的鞋是誰負責穿的啊!難不成讓我光著腳去見母後嗎?”

束公公臉色一白,慌低頭一看,紫雲格格果然光著兩隻小腳站在原地,嚇得撲通一聲跪地磕頭請罪:“奴才該死,奴才該死……”他這一跪,所有的太監宮女全都跟著他跪地請罪。隻有劉銘祺還在傻嗬嗬地站在原地發呆,他不僅是發呆而且更是覺得奇怪,沒穿鞋就沒穿鞋貝,坐回到床上自己穿上不就得了嘛!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嘛!

紫雲格格斜眼瞥了劉銘祺一眼,眼裏的冷色也是越來越濃,從打他闖進格格寢房的那一刻起,紫雲格格便恨不能一劍結果了他,後來見他掏出一塊免死金牌,多少有些顧慮,其一,畢竟那是代表皇權的象征之物。其二,即便是把他殺了,也難解自己其辱。所以在劉銘祺撞暈後,納蘭紫雲便吩咐束公公帶著兩個太監把他先抬到太監房去,有意將他留在宮裏當個假太監,自己也好趁機報複,以雪其辱。

紫雲格格陰著臉道:“大膽!把他給本格格捆起來,罰他在太陽底下站立十個時辰,中午和晚上的飯也一並取消!”

“是,奴才這就照辦!”束公公嚇得腿肚子轉筋,正要起身發號施令。

這時,跪在一側的小李子見劉銘祺要被紫雲格格懲罰,忙從地上爬起來,拎著格格的兩隻藍麵白底的鞋子,跌跪在她的腳下,搖著她的褲腳,哀求道:“格格息怒,小李子願意服侍格格穿襪穿鞋,請格格就饒過賈哥哥這一次吧!”

紫雲格格餘火未消,抬腿一腳將小李子踹滾在一旁,怒道:“滾開,管你屁事,本格格不但要罰他,而且更喜歡讓他親自來穿。”

劉銘祺一個箭步上前,半跪在地上,扶起摔得鼻青臉腫的小李子,十來歲的娃,居然也狠心將他踹倒在地,氣得劉銘祺指著紫雲格格恨不得把她痛罵一頓,“你……”

話沒出口,納蘭紫雲把頭揚得高高的,若無其事地道:“我?我怎麼了?”說完,又朝小李子罵道:“你這個小東西,他才剛來幾天啊?你就跟他穿一條褲腿了,以後再找你算賬!”

納蘭紫雲光著腳坐回到床上,接著威喝道:“束公公,怎麼還不動手啊?”

束公公連連作揖,腰一挺,大聲道:“快點,拿繩子來,把他給我捆上,按紫雲格格的吩咐,推到院子裏去。”

盡管秋後的日頭沒那麼毒辣,但秋老虎的餘熱更是有名的返熱季節,不吃不喝站十個時辰,那還不要活人的命。

劉銘祺一想,還是不能來硬的,再氣也在人家地盤上,胳膊能擰的過大腿嗎?忽然想起束公公的說的那些討好格格的話來。如今可不能激怒她,否則苦頭還是要吃的,還不如先討好她,然後,在找機會逃出宮外,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想到此,劉銘祺趕在眾太監動手之前,起身拱手道:“格格稍安勿躁,小人並非有意怠慢格格大小姐,就在眾位同僚服侍格格的同時,小人鬥膽在一旁欣賞格格婀娜多姿的身材之餘,覺得格格小姐從頭到腳的這一身青布短褂,實在與您的貴體不相陪襯,知道的,你穿的是一等侍衛的官袍,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位家庭婦女呢?還有,再把這麼一雙藍麵白底的鞋子穿在腳上,換句土話叫做驢蹄子,實在是令人觀之不悅,太後娘娘看了,即使嘴上不說,心裏也是堵得慌,更是有損格格的千金之軀呀!論美貌,格格堪稱,天下第一,論穿著,小人實在是不敢恭維,言過之處,還請格格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子能撐船,多多包涵。”

劉銘祺這一通恭維中夾著寒磣,寒磣中藏著恭維的戲說,著實讓紫雲格格又氣又惱又不好發作,想想其中之言還是蠻又些道理,畢竟自己是女兒身,太後也沒少說自己的樣子瘋野,何不趁機一改容顏,給太後娘娘一個驚喜,也好證實他的所言是真是假,若是真的,環則罷了,若是假的,再回來收拾他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