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偷人(1 / 2)

八月,即將收獲的季節,卻沒有四處洋溢著豐收的喜悅。從天鳳元年到天鳳三年,整整三年的幹旱,讓本就千倉百孔的神州大地失去了最後一絲生氣。

隻從王莽篡位後,托改製之名,強奪民脂民膏,百姓的生計更是雪上加霜,到處都是流離失所的災民,他們總以為換一個地方,也許就能有口飯吃,於是拖家帶口,四處漂流,結果換來的隻是餓殍滿地,這對風雨飄搖的西漢王朝來說,無疑是非常致命的,但是當權者卻無動於衷,或許他們高坐廟堂,根本看不見眾生疾苦吧。

秋風燥燥的吹著,無力的搖擺著趙老兒家門口高懸的一對紅燈籠,看來趙老兒家有喜事要辦,但小院中卻沒有絲毫喜氣,在這寂靜的夜裏,緊閉的門窗中沒有透出一絲光亮,死氣沉沉,根本沒有辦喜事的忙碌和徹夜燈火。

趙老兒家不遠處,是一條早已幹枯的小河,河床@上枯黃的雜草倔強的抗爭著季節,無聲的宣告它頑強的生命力。

雜草叢中俯臥著兩個少年,在低聲的爭論著。

“三哥兒,別再猶豫了,再耽誤翠兒都成別人家女人了。”說話的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名叫逢安,三年前,跟著老父親從靈門逃荒到此,被富戶李老爺收留,就一直陪伴在少爺李誌身邊。

被稱為三哥兒的少年,正是李誌,在家排行老三,上麵是兩個姐姐,所以一直被人喚作三哥兒。李老爺夫妻倆老年得子,自然溺愛的很。

李誌又從小跟著兩個姐姐長大,性子難免就柔了些,做起事來猶猶豫豫、縮手縮腳,但偶爾又執拗讓人驚訝。也就這幾年,在安哥的陪伴下,多多少少恢複些陽剛氣息,也敢下河戲水了,也敢上樹掏老窩了,但這些都是李老爺所不許的。安哥為此沒少挨他爹逢老漢的揍,但揍歸揍,第二天該戲耍還是戲耍。

“再等等吧,翠兒下午和我說好的,她回去跟她爹娘商量,讓把婚事退了,她父母要是不答應,她就跟著我浪跡天涯。”李誌想著下午趙翠兒向自己表露決心,發誓今生永不相負的堅決模樣,心中便絲絲甜蜜。

“這天都快亮了,翠兒還沒出來,肯定是被他父母給看住了,咱們的過去接她!”

“安哥,我,我心裏沒譜啊,真的搖帶翠兒私奔麼?你說翠兒他爹明天怎麼跟吳大善人交代啊,那亭長大人還不吊著翠兒爹打?”李誌說著便不禁回想起前幾年,一個鄰居因交不起賦稅,被亭長綁在樹上抽打的情形,而那時還不懂事的自己,還圍著大樹打轉,高興的跳著,叫著。

對於自己苦勸了一夜,任下不定決心的少爺,逢安真有點想暴揍他一頓的感覺:“唉呀。你就別墨跡了,那吳老頭都五十好幾的人了,翠兒給他做了小,能有個好?你可不能一時糊塗,壞了翠兒一生!”

“可……可翠兒給吳大善人做小,至少衣食無憂,他爹也可以光耀門楣了啊,我能給她什麼啊,我爹連個裏長都不是呢!”說完李誌氣餒的低下了頭,一副認命的模樣。

逢安見李誌難過,心下又不忍,耐心勸道:“三哥兒,吳老頭家的母老虎你又不是不知道,妒心最甚,吳老頭連納四房,連一個崽都沒有給老吳家下,這裏麵原因誰個不清楚?翠兒進了門,還能有個好?你可不能關鍵時候犯迷糊啊!”

“可……可就算我們把翠兒偷了出來,又能怎麼辦,吳大善人可跟亭長大人是親家,弄不好還是要吃官司的。我倒沒啥,到時候我阿爹、阿娘難免會收牽扯啊!”

“你喜歡翠兒不?”逢安白了李誌一眼問道,對自己家的少爺,實在是無言。

“恩!”

“那你還猶豫什麼?再不去,天要亮了,吳家的人就要來了!”逢安催促道。

“那接出翠兒後,怎麼辦?怎麼辦啊?我爹會打死我的!”李誌哭腔都快出來了。

“走一步說一步,到時候再說。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翠兒遭@罪@!走了!”逢安說完不由分說,將李誌從草叢裏拽了起來。

兩個少年不費吹灰之力翻過低矮的圍牆,可李誌再也不走動了,仿佛地下的幽魂抓@住了他的雙腳,奸笑著:“別再往前了,那是萬丈深淵,回去,免得你爹打你。”

“不,我要去,我要帶著翠兒遠走高飛!”

“嘿嘿,去吧,去吧,尋死去吧!嘿嘿嘿嘿……”

逢安見李誌不動,又輕輕推了李誌一把,李誌還是死死的盯著翠兒房間的窗戶,那扇窗戶此刻關著的是他的青澀的愛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