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聞言並不現身,隻隱在葉中開了口,聲音竟低沉如成年男子:“什麼交易?說來聽聽。”
蘇擬穩一穩心神,指著呂津良冷冷道:“這個人,原戶部尚書呂津良,單看一看江南水患賑災的現狀,你就知道他克扣了多少窮民的救濟銀兩。”
蘇擬抬頭,直直地看向隱在葉中的少年:“拿他的命,換江湖與朝廷相安無事,夠不夠?”
少年輕笑出聲:“一個狗官的腦袋,就能換回那麼多無辜百姓的命麼。”
“你也太天真了些。”
話音剛落,少年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指間蓄力,對蘇擬猛然劈掌而下。
蘇擬早有準備,閃身避開一擊,一把抽出纏在腰間的軟鞭作防衛狀,精兵們也或臥或立,將箭弩對準了少年。
誰料少年突然收了手,隻帶著淺淺笑意,負手立在樹下。
那凶神麵具在他臉上盡顯猙獰,明明是一副少年郎的模樣,卻讓眾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難以名狀的強烈殺氣,仿佛他隻需動一動手指頭,就能將這群奉陽精兵殺個片甲不留。
少年輕輕地拂一拂身上的塵灰,緩緩開了口:“朝廷的心意,本座收了。”
又慢慢抬起眼掃一遍眾人:“隻是皇帝未免太小瞧人了。”
“這點兵馬,委實不夠兄弟們開胃啊。”他輕鬆地道,仿佛麵對的不是令敵國聞風喪膽的奉陽軍,而是一碟差強人意的開胃小菜。
蘇擬冷眼打量一遍四周的蒼樹,暗暗出了一身冷汗。奈何這翠竹林是入江州城必走不可的道,否則奉陽軍怎會踏入如此明顯的埋伏。
隻是目前看來,江湖並非鐵了心要來一場血戰,不然在眾人反應過來前,他們就一齊死在眼前這人的暗器之下了。
在晉州和朝城的援兵趕到之前,他們還有餘地。
蘇擬穩住心神,並不去看那少年,隻慢慢地將軟鞭重新在腰上纏好。
她無視少年言語裏的挑釁,故作自如地拱手施了一禮:“不知少俠怎麼稱呼?”
那少年學著蘇擬的樣子抱起臂,眯著眼向蘇擬身後的兵馬努了努嘴:“那麼多箭弩對著本座,本座不想回答。”
吳肅沉著臉抬手示意,精兵們立即收了箭弩。
蘇將軍與蘇定則將手中長槍握得更緊了,黑衣少年一旦起了妄動,此番血戰一定在所難免。
少年見精兵們收了箭弩,意味不明地微微一笑,並不直接答話,而是反問蘇擬道:“你又怎麼稱呼?”
“衛遠將軍府蘇探荃之女,蘇擬。”
少年長長地“哦——”了一聲,點了點頭,然後指著馬背上的蘇將軍道:“那個是不是你爹?”
蘇擬臉色一沉:“正是家父。”
“他旁邊那人,是不是你哥?”
“是。”
少年麵露喜色,誇張地道:“嗚呼!衛遠將軍和鎮北將軍都來了。皇帝老兒還算看得起本座。”
蘇擬隻順著他的話道:“皇上一向敬重江湖的高手。敢問少俠怎麼稱呼?——”和這人說話真累。
誰料少年隻遠遠地望著蘇擬身後:“她不曾告訴你本座名號麼。”
賀清玨翻身下馬,緩慢但堅定地向少年走來:“阿珩。”
少年輕輕揚起嘴角,露出一個十分嘲諷的笑來:“好久不見啊,賀大人。”
“不,或許本座該同往常一樣,再喚你一聲——姐姐?”少年漆黑如墨的雙眸裏,一絲淒滄一閃而過。
姐姐?
賀掌教竟是這少年的姐姐。蘇擬微微一驚,心中又暗自喜道,他既與賀掌教是一家人,事情應該就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