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福寧(1 / 2)

禮罰司陰森幽暗的地牢之上,卻是無比晴朗的夏日好辰光。

臉上難掩喜色的顏憶環,由小婢女攙扶著往福寧公主的郡和宮走去。

自從魏國公被皇上攆出奉陽,既給父親解決了多年的心患,又讓福寧公主的侍讀位置空了出來,自己終於能如願入宮。

入宮侍讀,意味著她與皇子們的距離又近了一步。

因此,她今日的穿戴,是經過了好生一番精挑細選的。

一件櫻紅色的累珠疊紗芙蓉裙,腰間配了一條蜜合色如意紋緞帶,將她的身段襯得不盈一握、纖美異常。

頭上佩著的,是一支做成海棠花形狀的金步搖。這步搖巧就巧在那海棠花的花蕊,可隨著人的走動在花瓣中輕輕搖動。看似平常,實則暗藏匠心。

顏憶環得意地撫了撫頭上的步搖。海棠花低調溫婉,既不會顯得太張揚,又不會輕易地被人比下去。

站在郡和宮前,等宮人傳喚過後,顏憶環才慢悠悠地走了進去。

福寧公主的生母辛妃,出身並不太高。當初隻是憑著才氣,才得以入了先皇的眼,讓她以妾侍的身份進了太子府侍奉。

也是這辛氏好命,為皇上生下了三皇子吳沛和四公主福寧。否則以辛氏那平平的出身,如何能爬上妃位?

顏憶環思及此,不禁為姑母不平起來。

她的姑母,可是當今皇上唯一明媒正娶的結發妻子,母儀天下的中宮皇後。

可偏偏這原本就寥無幾人的後宮裏,隻有她的姑母不曾為皇家生育過一兒半女。

若是姑母為皇上誕下了一個嫡親的皇子,父親就不必因為那些出身低賤的武臣生氣了。

顏憶環走進郡和宮的正殿時,還在因為此事出神,一時竟忘了先向福寧公主請安。

待她注意到身邊宮人不斷的清嗓聲時,福寧公主嘴角的笑已漸漸隱了下去。

顏憶環此時才反應過來,卻仍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她不溫不火地笑著,慢慢地俯身向福寧施了一禮:“臣女見過福寧公主。”

卻並未按例說上一句公主萬福。

福寧雖然向來是個機靈會來事的,此時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便收了最後一點笑意,淡淡道:“平身。”

她知道顏憶環仗著自己有個皇後姑母、丞相親爹,在眾人麵前不可一世慣了。

可就算自己母妃的出身再平常,她福寧也是皇家的血脈,還輪不到一個朝臣之女來對自己如此失禮。

當初顏憶環在宮宴上對榮安的百般獻媚討好,可是眾人有目共睹的。福寧思及此,心中愈發地不平起來,更是愈發看顏憶環不順眼。

福寧理一理發簪,看也不看顏憶環,語氣冷淡:“坐吧。”

誰料這顏憶環左看看右看看,竟徑直在福寧左邊的黃花梨木扶手椅上坐下了。

福寧的臉色一沉,她身邊的小宮女就立刻會了意,口氣生硬但言辭得禮地對顏憶環道:“顏姑娘,公主左邊的上座,是留給辛妃娘娘坐的。勞請姑娘起個身,坐到這邊來罷。”

顏憶環依舊是那副不以為意的樣子,慢條斯理地起了身,慢條斯理地對福寧道:“既如此,是臣女失禮了。”

不等福寧示意,又自顧自地尋了另一張椅坐下,坐好後又愛惜地抬手,將發髻上的海棠步搖正了正。

福寧抑製住衝顏憶環狂翻白眼的衝動,轉頭對小宮女道:“賜茶吧。”

顏憶環接過小宮女遞來的茶,輕輕揭蓋抿了一口,有心在福寧麵前賣弄一番:“公主這茶,可是君山產的白毫銀針?”

不待福寧開口,她又自顧自地道:“這銀針啊,最好的還是得在穀雨前後采摘,會更鮮香爽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