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上氣氛詭異的祥和。
——表麵平靜無波,實則暗流洶湧,幾家齊聚,不知不覺間便上升到了家族爭鬥之間的層次,若在官場而言卻隻能說是平常至極。
突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這裏這麼熱鬧,不介意多我一個吧?”
東方雁一愣,抬頭撞進那閃爍星眸中,幾分欣喜幾分真誠,任她看著也不轉開目光,卻在同時看進了她眼裏。
她眸光水潤亮澤,如此澄澈——卻始終如同濃霧一般照不見眼底,辨不清情緒。
氣氛一時沉靜,這樣的沉靜中東方雁恍然回神,撤開視線起身行禮:“參見殿下。”
眾人一同行禮,同時喊道:”參加殿下。”
低頭的同時——沒人注意到,東方雁撤開視線之後司馬玄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似乎,從下了山開始,一切都有點不一樣了。
東方菲從司馬玄背後看過來,自然將兩人對視的一幕看在眼裏,眼中莫名情緒一閃而過。
此時兩家對立,當年一離經年不見。
不同的是——孟、包兩府知道東方雁這些年在雁園和二皇子一同追隨過司徒烈學習,當初墜崖一事也略有耳聞。
恰恰正相反,東方府除在外的東方將軍隱約收到過消息,卻也不知道司馬玄的存在。
——多麼諷刺的親情。
而更加諷刺的是身為東方府裏的人,從某方麵而言可以說是‘一家人’?對此事反而一無所知,隻認為東方雁隻是單純的放逐而已。
司馬玄看了看局麵,麵色如常有些欣慰,看東方雁多年未歸沒被家族排斥,心裏也是一鬆,溫和一笑:“免禮,出來遊玩不必拘禮的。”
說完也不在意的坐在孟凡林和包涵中間,熱絡的聊起來,彷彿相熟多年,不過本來也相熟多年——王都官宦家的世交在曜日屢見不鮮,並沒有那麼多忌諱。
幾人本就年紀一般大,也偶爾一起玩耍切磋,所幸榮錦不像那些迂腐的大國,放任皇子自由玩耍結交,不端架子不受拘束,反而比某些大家族裏的公子小姐自由輕鬆許多。
東方菲和東方爍也落座,東方菲卻不時看向司馬玄和東方雁,可一頓飯下來兩人再無交集,連交談都沒再有一句,不由疑惑,之前那一望難道是她想多了?
東方爍卻在看清楚一桌格局後也暗暗心驚,一桌上三分之二的人都是東方雁一邊的表親,也看出了三分格局,卻也不顯山露水,神色如常。
相比東方菲這觀察和對大局的掌控,顯然要好太多。
一頓飯下來,包忻月倒拉著第一次見麵的表妹東方雁嘰嘰喳喳相見恨晚的樣子,東方雁靜靜聽著,不時撿著要點回答一兩句,便把包忻月高興的不行。
包忻雪依舊微笑,優雅的用餐,不過不知不覺吃了幾盤點心也不停手,卻也沒人注意……
一邊孟梓桑殷情的幫表妹們布菜倒也不亦樂乎,反倒東方府一邊的人各吃各的不言不語,形成另一番格局。
司馬玄不時瞥向東方雁,而她根本沒有抬頭看他的意思,心裏不自覺暗歎一聲,眼中失落一閃而過卻被東方菲看在眼中。
下午,陽光正好。
風在平原上呼嘯而過,吹動草場上的旗幟呼呼作響。
草場上貴族們三三兩兩一群站著,馬匹在草原上也悠悠閑閑漫步,貴族們或是整裝待發或是親昵喂馬或是三兩交談不時言笑,十分恰意。
按說每次秋狩第一天隻是遊玩,真正的開始還得等到第二天。
遠遠看見皇上聖駕,一身騎裝為首,身旁則是分別是五個年齡相差不大的孩子,從左到右四男一女,也是一身騎裝,整裝待發,其中司馬玄排第二。
東方雁雖都不大認識,但也猜得到能站在皇上身邊的大概就是皇子幾人。
孟梓桑悄悄在她耳邊喁喁細語,怕她不了解格局一一介紹著:“從左到右是四位皇子和公主,最左邊是大皇子,司馬玄排第二,這個你是知道的。三皇子和四皇子是雙生子,不過他們可胡鬧了,你可得悠著點,不過說起來妳也得叫一聲表哥,那可是你姑姑的孩子,想來對你應該也不會太胡來。”
東方雁不在意其他,隻聽到姑姑一詞,當下一愣,“我還有個姑姑?”
孟梓桑麵色古怪,一臉誇張,‘啪’的一拍腦門,“天,這孩子沒救了。”
孟凡林冷不防補刀:“雁兒,不止是姑姑,你還有個叔叔想來妳也不知道吧。”
東方雁一笑:“哦,我還有個叔叔!”陳述句,眾人厥倒……
孟旋麵色古怪,看她笑得沒心沒肺心裏一酸,她當真連這些都不知道嗎?表麵看上來嫡女小姐風風光光,實則作為東方府家的人,卻不知是何等的悲哀……
恰好司馬玄也回頭看向這邊,被三四皇子瞧見,不由好奇——也回過了頭來。
老三悄悄懟懟老四:“嘿,那是誰?”
老四懶懶的回:“不知道,去看看不就得了。”說完居然策馬而去,老三連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