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信(1 / 2)

“媽知道帶你來見了他之後,就可能回不去了。媽知道,媽都知道,媽跟你過了這麼多年的日子,怎麼會不了解你的心思?怎麼會不了解你是個怎樣的孩子?如果老莫家裏富有,如果老莫還有孩子,我早早的就帶你來看他了。如果他過的好,你不會這麼在乎他?如果他不這麼苦,你的內心也不會那麼受折磨,更不會想著留下來……”

是啊……

所以,她一直在隱瞞著我,他不敢告訴我親生父親過的如此的糟糕,如此的需要人照顧。

“媽……”

“去吧。去吧。我的心思也亂了。如果你不去,那你就不是李菲;如果你跟著我,那你也不是我心目中那個善良的女兒。媽心裏也難受,媽什麼理兒都懂,可是,我這心疼啊…疼死啦……”她說著一個勁的錘著自己的胸口。

“媽!”我一把摟住了她,抱著她雙雙的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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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香芹走了。從地上爬起來後,頭也不敢回的走了。

看著她的車伴著夕陽消失之後,我的心痛的要死。我知道,她一定是一邊開著車一邊哭著的往回走的。

但是,不管我與付香芹內心多麼不舍,我依舊不能放棄我的生父。

我一步步的走回那個破舊的大院,輕輕的踏進去,望著四處堆積的廢品,我忽然靜止了。

我可以回頭嗎?

我可以,但是我不能。

父親他太苦太累。如果我放棄他,跟著付香芹回到市裏去過好日子,我的良心會不安。如果長大後,如果他老死時,我會譴責死我自己!

那是一輩子的不安,一輩子的譴責,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債!

輕輕的踏著各種淩亂的東西走向老屋,腳步輕盈的不敢驚起一絲塵埃。

老屋的門敞著,他坐在正對門的椅子上彎著腰,左半邊身子很“自然”的僵硬,右肘落在膝蓋上,單手撐捂著臉。頹廢的身軀不時的顫幾下,卻不敢放聲的哭出聲來……

那刻,我忽然明白了付香芹為何讓我今天穿的如此華麗了。

她想讓我父親知道我過的是多麼多麼的好,她想讓我父親從衣服上了解到兩個家庭的差距。

但是,她也傷了我父親的那顆心,那顆見到我時原本就脆弱和不堪的心,

我輕輕的踏進門口,靜靜的看著他帶著軍帽低著頭。

“爸……”

人生中第一次那麼發自內心的喊了聲爸爸,那種感覺真的好難形容。仿佛在天空中喊出了一個太陽!

然後,整個世界都明亮了!

他不是那個人前讓我喊爸,回家卻給我洗澡的男人;他不是履行公職,總是那麼理性的警察;他是父親,一個真正的會如同太陽般照耀你一生的男人。

他聽見我的聲音時,身子猛的顫了一下,手禁不住的顫了幾下,而後慢慢抬起了頭。

他雙眼晃動著,一種不知所措的晃動。

緊張的看向我的身後,發現沒有付香芹跟著時,眼神又變成了疑惑。

慌張的拿起旁邊的拐杖,站起來,激動的擦掉老臉上的淚痕問:“你香芹媽呢?你……”

“爸,我不走了,我陪著您。”

他聽到後,整個人就像是吃了辣椒一般,一屁股蹲回板凳上,通紅的脖上激動的爆出了青筋,張開嘴說話都不成溜了:“不是啊!這…!我…!怎麼!?你……”

他那激動而又複雜的表情,我至今都還曆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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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為了我好,自然是一個勁的想要讓我回去。

但那隻是客套話吧?

畢竟,在他那慌張的眼神,我能感覺到他是那麼的在乎我這個女兒。

他拗不過我,見天也黑了,便囑咐我在家待著之後,一瘸一拐急急的跑到院子裏去。很是熟練而姿勢極不協調的跨上那輛破三輪車,蹬著就出去了。

晚上七點的時候,聽見院子裏的動靜,便趕緊跑出去。

父親從三輪車下來撐好拐後,單手拎起一個大包,用嘴叼著幾個塑料袋便往門口走。

我趕緊的伸手要接過來。

他拿下嘴上的東西,笑著說:“我去買了倆豬蹄子,你媽活著的時候就喜歡啃豬蹄,我琢磨著你也稀罕。”

屋裏的燈光照著他的臉,表情中盡是說不出的滿足。看著他那模樣,我的心裏也有種說不清的東西被忽然間填滿了。

他讓我先去吃飯,自己拎著被子去了西屋開始為我整理床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