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浪峰淹沒在深邃的黑暗裏,側望像被滄桑折刃的巨無霸殘劍,鋒芒折翼,但桀驁之性尚存,領袖群峰,冷視千年的歲月。對麵直觀,蒼浪峰便是一方棱角分明的巨石碑,在異兀疊嶂的群山中,獨樹一幟承載千年的沉重。
無涯洞屏蔽在蒼浪峰背麵底部,少有人妖問津。
沉寂千年的時光鏽跡斑斑,幸好被遺忘,得以曆經千年細細孕育妖界奇葩。
沒有永遠的苦寂!從來沒有!
一縷青煙被急招而回,繞蒼浪峰東麵瞬息直下,隱匿於無涯洞。
洞裏的老狼妖涯柯抖須背手正怒目而待,青煙貼地匍匐溜進,大氣不敢出。剛嫋嫋蜿蜒拐過洞角,當頭便被涯柯暴張的袖口一抄一甩,冷哼裏,哎呀!一聲,青煙散出,幻化而出一個英俊逼人的男孩子,呲牙咧嘴一搖頭,一對硬挺的三角狼耳倏忽不見,無奈,道行尚淺,緊急關鍵時刻這對狼耳總是讓他顏麵掃地,幸好這次是在老爹麵前。
“有事說事,您這是幹嘛呀!”梗梗頸關節,皺了數下眉頭。
“青諾!膽肥了你,竟敢三召而不回,你骨頭癢了,臭小子!”
“老爹!我那敢哪!信號不好!前兩聲我真沒聽見。”青諾小心翼翼的狡辯,並向後移動了兩步,這樣的心理距離老爹在發飆好躲。剛才實在是那個初識的小蝶妖太過妙曼可人,心神搖曳之下,才會樂不思蜀,鬥膽抗命的,蝶舞生香,青諾意猶未盡,舌尖打牙幾乎就要嘖嘖出聲。
“沒出息的東西,是不是又去狐狸精哪兒去啦!凡夫俗子迷戀倒也罷了,身為妖精,空有幾百年的道行,不長進的東西。”老狼涯柯越說越氣,憑空一撩,早有提防的青諾還沒行動,左耳便被揪出原型,青諾哀嚎:“老爹!手下留耳,我知道你不喜歡那個狐狸精,我早和她斷了,不信,你聞聞。”說著,青諾趕緊撩起衣衫可勁兒的抖,涯柯一聳鼻,果然沒有狐騷味兒,臉色為之一緩,放手。
青諾一揉左耳,將那引以為恥的狼耳收了:“咦!怎麼這麼香?”青諾凝固了表情,接連抽動鼻翅,冷冽清香斷斷續續婀婀渺渺,入鼻通靈,頓覺七竅繞香,連綿不絕。
這不是青諾平常接觸的那些花妖蝶精身上的濃鬱俗香。
青諾抽動鼻子,撅著屁股,尋香而入,涯柯本想補他一腳,看他滑稽樣子,忍不住嗤鼻微笑:“臭小子!才聞到,真夠遲鈍的。”
“被你打傻了!”青諾做委屈狀,回頭看老爹一臉喜慶,馬上上貧:“老爹!下次不帶這樣的,我呼籲要文鬥不要武鬥。我們是高級妖精,應當遠離家庭暴力。”
涯柯冷哼怒視,一抬腿,青諾一收屁股竄出老遠:“老爹!老爹動口不動手!”有老爹的一隻腳在後蠢蠢欲動,青諾麵上嬉笑,腳下卻一溜煙兒。
拐了兩拐,空間一擴,空空的裏洞,幹幹淨淨的岩壁泛著淡淡的鵝黃光華,洞頂的光石爍爍,對應著正中磨盤大的石幾,目所能及,石幾是這裏唯一的陳設。白炙的光圈籠罩著石幾,單調裏透著濃重的某種虔誠和珍愛。
青諾尋香而至石幾前,石幾的正中鄭重其事的擺著一個拳頭大小的朱紅玉碗,紅的不染一塵,玲瓏剔透並時隱時現著淡淡的煙痕,不可久視,一旦心神凝聚,就會不自覺的心生迷惑,眼暈,那些煙痕在玉碗裏繚繞升溫,血色被催化湧動,真實的就好似你在麵對一眼血泉,汩汩不絕,在碗裏蕩漾,蕩漾,但決不會溢出碗來。
這個朱紅玉碗在這裏安靜了太長的歲月,每當青諾的視線被玉碗牽引,就會莫名的心慌氣短,呼吸紊亂,常常看到呼呼亂喘狼狽之極時硬硬的將視線拿開為止。
青諾不喜歡這個朱紅玉碗,從來就不喜歡,他老說這個怪異的東西天生與他背離,難以親近溝通,他不明白老爹為什麼如獲至寶,靜靜守候了千年。
但他卻對朱紅玉碗裏的東西好奇,異香便來自哪裏碗心一粒不確定何種植物的種子,寂寂其中,琥珀色的冷光外殼上,一點微型的朱紅印記格外醒目,細辯形狀,好似熱吻的唇印被烙印在上邊。細細注目,竟有些觸目驚心。
青諾討厭朱紅玉碗,卻不討厭這粒奇特的種子,更好奇這粒種子上的這枚朱紅唇印,幾百年來,他發揮了超常的想象力,結果是直到現在也沒想明白。
涯柯從來不浪費他的想象力,原因是浪費了也整不明白。
每當涯柯忘我癡迷虔誠的對這粒蟄伏千年的種子行以注目禮,青諾就說:“老爹!別這樣,它也許隻是個種子化石而已,不用這麼崇拜。”結果招來一頓喝罵,涯柯末了總是執拗的強調:“我感覺得到,它是有生命的,有靈性的,遲遲不出世,是時機不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