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進退維穀的時候,我們可以選擇跳出,然後用局外人的眼光來看局中人,在合適的時候出手,重新進入這個局中。
農家小院的日子是勞累的,但這裏安全。邢孑若累了一天,所以等楊彩衣她們一散會,他就爬上榻睡覺,他和邢墨線被安排在柴房裏,這樣一是方便照顧邢阡陌,二是這裏的住處也不寬敞。
第二日,天陰著,不過好在雨已經停了,他們一早用過早飯後,老宋就叫上了邢孑若,帶他出門去集市上采購日常用物,能夠不用留在房間裏照顧叔叔,到外麵看看,邢孑若還是很樂意的。
老宋身披蓑衣鬥笠,背著一個大竹簍,又從正屋的房簷下取下一套蓑衣來,讓他也穿上。邢孑若披上了,感覺大小合適,就是有點紮人,老宋又丟給他一隻鬥笠,道:“看這天,還有雨,我們要快去快回!”
邢孑若也背起了一隻小竹簍跟著老宋就出了門,一隻大黃狗衝他們叫了幾聲,送他們離去。門前走不到百十步,就是一道石堤,不過也有野草從石縫裏鑽出。
邢孑若在堤岸上甩掉鞋子上的泥,就見老宋已經走到堤岸下的渡口,上了船,對他招呼:“孑若伢子,快上船啦!”
邢孑若也用武昌話回答:“伯翁,我這就到了!”說著縱身提氣,雙腳一點石堤,身體淩空而起,瞅準了小船的艙口,穩穩落了下,但還是將小船弄的左右搖晃,老宋一點竹竿,穩住了小船,然後就駕船離開了渡口。
因為先前也在這裏住過,所以邢孑若跟他也不算陌生,而且老宋這人很容易相處,就是他的武昌話有些聽不明白,但接觸的久了,也就好懂了。
邢孑若坐在船艙裏,摘下了鬥笠和竹簍,然後就問道:“宋伯翁,你跟我阡陌叔是如何認識的?也是在這裏嗎?我看你們倆交情很深啊!”
老宋抬頭向遠處望去,一邊搖櫓,一邊回答:“說來話長嘍,我跟你阡陌叔已經認識有快二十年了,當時我還是一個不到二十的年輕人,邢阡陌也還是一個跟你這般年齡的後生小子,他跟著他爹走江湖路過武昌,在我家裏借宿,我們就認識了。”
這一切仿佛就是一個故事,也是在一個多雨的秋夜,邢阡陌跟著他爹邢自章一身雨水,踏著泥濘的道路,又累又餓,終於發現了一道光亮從前麵射出。爺倆大喜,邢阡陌攙扶著大喘氣的老爹向光亮處趕去,但發現這光亮很快又熄滅了。
邢阡陌問道他爹疑問:“阿爺,會不會是孩兒眼花了,那亮光沒有了!”
邢自章回答:“傻孩子,胡說,你年紀輕輕怎會看花眼?定是那燈被人吹滅了,前麵有人,我們找到那裏,就可以借宿一宿了。”
邢阡陌攙著他爹繼續往前摸去,也不知走了多久,發現了一道白色的石堤,邢自章就坐在石堤上歇息,邢阡陌繼續往前摸去,不料腳下一空,一頭栽下,然後在雜草和泥地裏打滾著就落入了河水裏。
邢自章見兒子突然從眼前消失,不由大驚,忙起身呼喊,很快就聽到兒子的呼救聲,正是從前麵發出,他想要去營救,但收回了腳,發現前麵是處斜坡。
燈光再次亮起,給黑夜中的人以光明和希望。
一個老丈聞聲忙把船槳伸了出來,用武昌口音道:“快抓住船槳,我拉你上來!”慌亂中,邢阡陌兩手亂抓,這樣抓住了船槳,被拉到了船上,一上船,他就趴在船頭嘔吐,剛剛嗆了幾口水。
邢滋長呼喚著兒子的名字下了斜坡,來到渡口,這個漁翁用油燈引他到了船上,見到兒子安然無恙,老邢忙向兒子的救命恩人答謝。
這個漁翁詢問:“你們是什麼人啊?怎麼會來這裏,難道是為了過河嗎?”
邢自章忙解釋:“我們是行走江湖的手藝人,因為不熟悉這裏,錯過了客棧逆旅,所以才流落至此,剛剛看到了燈光,就循著光亮找來,不想燈光又息了,我兒為了探路,一不小心就從石堤上墜下,落入了水了,我想要救他,卻發現前麵是斜坡。”
這位老漁翁點頭道:“聽口音你們是河南人吧,我這裏已經是窮鄉僻壤,平時很少有人來的,我剛剛點燈,下了餌,想捕幾條魚去換些米下鍋,但等了許久也不見有魚上鉤,索性就息了燈入睡。”
邢阡陌吐盡了水,望著這個滿臉皺紋的老漁翁,忙向他叩謝救命之恩,老漁翁卻止住他,道:“舉手之勞,不足為謝,你多大了?”
邢阡陌道:“我今年十四了,顯慶元年正月二十出生的。”
邢自章也忙詢問:“還未請教恩公尊姓大名?如何稱呼?”
老漁翁道:“老朽我姓宋,在家排名老三,所以人稱宋老三,我本是個讀書人,但一輩子未中舉,所以就讓兒子繼續去科考,但那混小子卻不願意,令公子還這麼小,就跟著你行走江湖了,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