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寺內的僧人為死者做了一夜的法事,敲了一夜的木魚,念了一夜的經。山上的兩人也戰了一夜,終於停了下來,但彼此的長劍已經刺入了對方的身體,二人仍保持互相進攻的姿態站在了山頂,迎著一輪朝陽,巍然不動。
靜聞方丈命寺內僧人又準備了兩口棺木。
師正業帶著所有的行禮跟彩姑娘進入了皇宮,然後在薛鐵純的指引下,在洛陽城東門外等候突厥國的兩位使者會合。
等待的時光裏,師正業跟薛鐵純二人重新看了地圖,他們決定從洛陽向北,自孟津渡口過黃河,然後沿路北上,在晉城跟孔均楊彩衣會合。
使團總共有七輛馬車,為首一輛乘座的是師正業,第二輛就是載著班雲靈柩的馬車,第三輛馬車上載的是工部跟禮部合製,送給突厥的厚禮,第四輛馬車上載的是殺害班雲的凶手江彩萍的屍體,另外三輛馬車是為孔均跟楊彩衣準備的。隨行的薛鐵純率了二十名虎豹衛的衛士,這些衛士都騎著禦馬監的蒙古馬。
冷默夫婦還未到來,彩姑娘就忍不住下了馬車,趁師正業正跟跟薛鐵純二人研究出行路線時,就悄悄返回了城內,登上了城樓。韋氏正在等她,一見她到來,就低聲道:“我剛剛從香山寺回來,尚幫主已經找到了公孫芳芷,不過她二人已經同歸於盡了!”
彩姑娘聽後有些驚訝,韋氏就問:“一世幫殘餘的幫眾暫時由我接管,我會在暗中帶他們前往突厥的,你的任務就是引出江湖亂黨,我負責協助孔大人處理!”
彩氏有些茫然,就向城外望去,韋氏忙推了她一下,道:“祖魯冷默夫婦到了,你趕快下去吧!”
二人匆匆下了城樓,彩姑娘買了一些胡餅去跟使團會合。
加上冷默夫婦倆的一輛馬車跟十名護衛,這隊使團就一路向北,浩浩蕩蕩的開往孟津古渡。
師正業見彩姑娘坐在馬車裏心神不安,就詢問:“你怎麼了?”
彩姑娘回答:“我想我爹娘了!”
趕到孟津渡口時,已經是中午時分,薛鐵純堅持要度過了黃河再找驛站用午飯,師正業隻好應了,黃河在這裏收窄,河水也變得平緩起來,不過河麵上隻有一座吊橋,也就是浮橋,馬車想要通過很困難,通常是用船渡人過河。
在等待渡船的時間裏,師正業看到冷默夫婦倆從馬車裏走出,但馬車內似乎還有人,他悄悄上前,掀開了馬車的簾子,隻見方正躲在馬車裏。
主仆二人立刻驚訝了,聶飛見狀,忙過來圓場道:“正業,方正他很想跟你一起去突厥,我經不住他的哀求,就帶上了他!”
師正業表示:“可朝廷並沒有派他加入使團!況且此去突厥,我是去向嶽父母跟可汗請罪,他跟著算什麼?”
聶飛就勸道:“你連彩姑娘都帶上了,為何就不能帶一個書童?”
師正業辯駁:“此去突厥,勢必會異常凶險,帶上他就會更加危險!”
冷默道:“是鷹,總得展翅飛翔,方正他也是一隻雄鷹,也需要你給他曆練的機會!”
夫婦倆說服了師正業,將方正留下跟他們一起去突厥。回到船上,彩姑娘立刻向他詢問剛剛跟聶飛都說了什麼。
師正業一臉無奈,彩姑娘警告:“你若再敢欺騙我,我就從船上跳下!”
這時從上遊飄來一艘快船,一個似曾熟悉的男人正朝他微笑,這微笑變成了嘲諷。
師正業記得這個男人就是當夜在安樂坊內勸他要小心提防彩姑娘的那個中年男子,正是衡山劍俠光進恒。
穿過渡口,師正業扶著彩姑娘上岸,準備進入馬車時,隻見遠處一個騎馬的男子向他們倆望來,鬥笠下冷峻的目光如同一把利箭。
師正業能夠辨認出對方就是江湖中人,很可能就是鐵血盟的人。
彩姑娘撩開馬車簾子,向外麵望去,這個男子看到了她,就調轉馬頭向前方趕去。
晚飯是在臨近渡口的一座叫河清口的小鎮上湊合用的,薛鐵純就道:“通常由大唐出使突厥,往往會選從敦煌北上,這條路是去西突厥的,而經大同跟幽州也可以前往突厥,不過前往突厥石國拜見可汗最近最短的路程就是從孟津過黃河,然後經大同,過朔州,進入突厥,再斜向西北行,經突厥介休城北上,就可抵達石國,這石國也是突厥可汗所在之處。”
師正業雖然在介休城呆過,卻對突厥的地理不熟悉,薛鐵純繼續介紹:“我們盡量走官道,這樣安全一些,以莫顯聲為首的江湖亂黨正在黃河以北出沒,不過孔大人跟楊彩衣應該已經率朝廷大軍清理過了,大家不必擔心!”
師正業才不用擔心,聶飛自然也不用擔心,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作為使團護衛隊長的薛鐵純。
用過午飯後,薛鐵純命使團繼續前進,爭取在天黑之前進入濟源城內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