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1 / 3)

回到醫院,淩舜暉剛剛經曆了一次急救,話都說不出來,隻是眼神迫切地看著我。

我伏在他耳邊告訴他表姐托付我說的話。

他似乎還有點難以置信,我勸慰他:“暉舜,那些過去的創痛,她不要你償還,她隻要你忘記,隻有你忘記了,她才能真正放下。”

他眼角滾出一顆淚珠,閉上眼睛微微地點頭。

因為已經有內髒出血的情況,他在醫院住了近半個月。

他每天昏睡的時間很長,我總是靜靜陪在他身邊,看著陽光一點一點地移到他的臉上身上,再一點一點地挪開,仿佛留戀,卻終究不能停留。

有時趴在他身邊迷迷糊糊睡去,醒來會發現手被他緊緊握住,或者身上披了一條薄毯,才知道他剛剛醒來過,隻是沒有驚醒我。

我也並不太過沮喪,反正不管醒著還是睡著,我都可以看到他。

他必定也是一樣。

盡管用了大量的鎮痛劑,他還是常常痛得全身抽搐,那個時候他也不會趕我走,隻是任我抱著,或是攥緊我的手咬著牙喃喃:“別……擔心,很快……就會過去……”

那天他從痛苦的昏迷中醒來,正是深夜,我太疲累,一個瞌睡頭往下一點,正好碰到他抬起的手。

“醒了?感覺怎麼樣?”我驚喜得睡意全無。

他摸摸我的臉頰:“隻要能看見你,一切都好。”

我握緊拳頭舉起胳膊:“我是大力水手的菠菜!”

他疲倦地笑,把我輕輕攬在胸口:“小岑,你是我的屋裏人。”

“嗯!出得廳堂下得廚房還進得臥房,誰也沒有我賢惠!”我順著杆子往上爬。

“可是,這裏,沒有廳堂也沒有廚房,”他的語氣裏有濃濃的期許,“小岑,我想回家,和你一起,回我們的家。”

他和我都很清楚,他的身體已經無法承受化療,現在任何的治療不過是為了減緩痛苦。

可我還是不敢貿然決定,趁他熟睡悄悄去問程耀的意見。

他沒有勇氣再做舜暉的主治醫生,但是對他點點滴滴的情況都了如指掌。

“我和舜暉在美國治療的醫院聯係過,他剛入院的時候就被判定不超過九個月……但是現在已經撐了一年,他真的很堅強,不過,隨著時間的延長,他所受的痛苦其實也在延長,甚至加倍……”

我不忍心再聽下去:“好的,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和他的主治醫生溝通了一下,商定再調養幾天,等他精力稍微恢複後就回家。

那天他精神突然好轉,可以坐起來,掛完水我把他扶到窗邊的椅子上,秋日午後的陽光映得他蒼白的皮膚像透潤的玉。

我眯著眼睛看看天空:“今天的太陽真好。”

他安靜地等我幫他剪完指甲,然後笑著說:“趁著陽光燦爛,我們回家。”

我也笑:“好。”

辦完出院手續他卻又沉沉睡去,等到日暮的時候才醒來,程耀親自把我們送回別墅。

“謝謝你,就不請你進去坐了。”淩舜暉坐在輪椅上,一副非常坦然的“閑人免入”的表情。

“你請我我也不會進去,”程耀憤憤然地說,“我他媽總不能一輩子栽在你手裏。”

“那……不送,”淩舜暉從輪椅上轉過頭來,“程耀,走好。”

車子發出大力的關門聲,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迅疾地駛離。

我推著他走向院門,一邊和他開玩笑:“你不該對他那麼絕情。”

“難道你希望我對他多情?”他不以為然地回我一句。

“那怎麼行!”我急得叫起來。

別墅沉寂在黑暗中,落地窗裏沒有一絲燈光,我掏出鑰匙打開大門,再把淩舜暉推進去,低下頭幫他換鞋。

餐桌那邊突然燃起一團光亮,我愕然地抬頭望過去,透明的花瓶裏插著一大捧上百朵的紅色玫瑰,銀質的燭台上點著修長白色蠟燭。

“小岑,結婚周年快樂。”他從輪椅上站起來,擁著我走向那簇明淨的燭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