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林子收到林薇送去的一口袋碎布頭的時候,他正在跟豆腐坊來的一夥子人敘舊。
看著那些碎布頭兒,再聽石榴轉達的話,小林子一時沒有忍住笑了出來,看得石榴更是傻了眼。
二小姐在家裏哭得不行,怎麼陳公子聽了二小姐的話倒是給笑了?
“跟你家小姐說,我一定會去負荊請罪的。”
雖然納悶,但是聽到小林子這句話,石榴還是鬆了口氣,連連應了才走了。
袋子裏全都是爛了的繡品,或撕壞的,或剪壞的,但是這些布頭還都有同一個特點,那就是都是雙麵繡。
小林子唇角帶著淺淺的笑容,看著這些繡品,思緒已經回到了駐馬鎮的城南學堂裏,回到了他將自己知曉的雙麵繡的技藝毫無巨細地通通告訴了林薇。
那時候的自己,還沒有跟林薇表明心跡,那種朦朧之中的愛意,真是讓人懷念啊!
“老大,大哥?四妮兒來了!”
小林子的思緒被三子的一句話給打斷了,他們離開的時候,三子留了人在林府周圍等著,就是等四妮兒和俏兒出來的。
沒想到還真讓他給等到了。
小林子是知道這件事的,剛才石榴來的時候,他也問過四妮兒的事,石榴說林媛早就讓四妮兒走了。
既然早就走了,為什麼現在才被帶來陳家?
一聽到四妮兒,小林子就想起了讓自己和林薇產生矛盾的俏兒,眉宇間便不由自主地帶了幾分冷意。
正思量的時候,四妮兒已經被帶了進來,還未見到人就聽到了她大大咧咧的叫聲。
“這就是大哥的家嗎?大哥不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嗎?怎麼會住在這麼小這麼破的地方?比林府小多了!”
聽到四妮兒那好不遮攔的話,三子的臉頓時就黑了,一直拿眼睛偷偷去瞄小林子。
可是小林子正垂眸翻撿口袋裏的破爛繡品們,根本沒有要理會他們的意思。
三子的心裏忍不住打了個突突,這樣的老大是最讓人畏懼的,什麼也不說,什麼表情也沒有,真讓人摸不著頭腦。
“大哥!”
四妮兒已經來到了客廳裏,見到了麵對麵坐著的小林子和三子。
“大哥,終於見到你了!你快去救救俏兒吧,那個女人把俏兒關了起來,不讓她走!你快起看看她吧!”
一見麵,四妮兒便給林媛告起了黑狀,若是林媛在這裏,她一定會被四妮兒顛倒黑白的本事給氣笑了,什麼叫她不讓俏兒走的?明明是俏兒自己不走的!
“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是誰?”
冷冷的聲音在客廳裏響了起來,一直上躥下跳的四妮兒頓時被這個聲音打回了原型。
雖然她性子潑辣厲害,但是對小林子還是有幾分畏懼的,倒不是這個小林子打架多麼厲害,而是他根本就不用出手,就能將對手打敗!
以前他們在駐馬鎮討飯的時候,經常被那些成年的叫花子們欺負。
後來小林子給三子出了幾個主意,他們幾個小孩子便把來找事兒的成年叫花子們給好好地收拾了一頓。
從那以後,那些成年叫花子不敢來欺負他們了,他們這些小叫花子們也都理所當然地尊了小林子為老大。
以前小不知道,現在大了,她才知道那種厲害叫做聰明。
“就,就是,就是以前的東家啊……”
四妮兒的聲音低低的,明明自以為有理的自己,不知道為何突然覺得自己做了很大的錯事一般。
小林子終於抬起了頭來:“以前的,東家?嗬,這麼說,你是真的把賣身契要了回來,再也不跟林大小姐往來了?”
石榴來的時候,林媛也特意將四妮兒的事讓她轉告給了小林子,所以一見到四妮兒,小林子心裏就帶了幾分怒氣。
“是。”
四妮兒垂眸,咬唇,雙手有些局促地放在身邊。
小林子眯了眯眼睛,肚子裏本來有很多話要說的,但是此時麵對四妮兒時,還是給了她麵子。
“既然你已經不打算跟著林大小姐了,那你就走吧,京城這麼大,你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出路的。”
這是要趕她走了?!
四妮兒猛地抬起頭來,一邊的三子和外邊聽牆腳的那些孩子們也都詫異萬分。
“大哥,四妮兒剛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你趕她走,讓她去哪兒啊!”
三子連連求情,還一個勁兒地給四妮兒使眼色,讓四妮兒趕緊說句軟話,偏偏四妮兒也不知道是傻了還是不肯低頭,一直在那兒站著不動彈。
以往四妮兒不是挺厲害的嗎,那張嘴巴拉巴拉的從來不甘人後,怎麼今兒就是不開口了?
說起來,這個四妮兒在這些小叫花子裏麵並不討喜,因為她的性子十分潑辣,嘴巴又厲害,在場的這些人幾乎都被她罵過。
就連三子,以前也經常因為管教她而被她當中頂撞過。
可是畢竟都是從一個地方出來的,別人可以不給她求情,三子卻不能。
除了小林子以外,大家就是聽三子的了,三子早已將這些人當做了自己的弟弟妹妹們看待,他打心眼兒裏不想讓任何一個人受委屈。
四妮兒也終於開口了,但是她說出來的話讓三子懊惱不已,還不如不開口的好。
“老大,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也讓我走嗎?你怎麼能這樣,你忘了我們在駐馬鎮的時候是怎樣一起同甘共苦的了嗎?”
四妮兒毫不留情地喊了起來,一句一句地一點兒不像是在給自己求情,聽來倒像是在質問。
門外聽牆腳的幾個人無不麵露果然如此的表情,顯然是覺得若是四妮兒不這樣說話才不是她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