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個還有幾天就要出嫁的和親公主來說,想要出門一趟簡直難上加難,更何況,程月秀如今已是公主身份,她出嫁的時候也不會從程府離開,而是從宮中出嫁。
所以即便程月秀費勁了心思想要出門一趟,終究還是沒能成功。反而在二月初二龍抬頭這天,被宮中派人接進了宮裏去待嫁,這就更讓她心灰意冷了。
自從被選定成為和親公主,程月秀都沒有什麼別的感覺。直到這日早上拜別父母親人的時候,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自己即將麵臨的是什麼樣的未來。
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糾結萬分卻不敢跟自己對視的父親,還有哭紅了眼睛幾乎暈厥過去的母親,程月秀最終,也隻是無奈地牽了牽嘴角。
她不怪父親,從一開始她就知道,父親是個十分熱衷官途的人,從讓她接近馬俊英開始就知道了。
能有今日的事發生,不是也在意料之中得嗎?
但是,她實在是放心不下母親和弟妹啊,這一個月來,母親都不敢來見她,聖旨是皇帝下的,作為母親她沒有能力保護女兒,還有什麼臉麵來看女兒?
母親不來,可是身為女兒的程月秀卻是知道的,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自己身邊總會有個身影獨坐到天亮。
今日再見到母親,她更瘦了,四十歲不到的年紀,都發竟然已經斑白了,還有她那雙核桃似的眼睛,顯然不是一晚上就能哭腫的。
“母親……”
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究是沒能控製住,程月秀鼻子一酸,熱淚奪眶而出,一瞬間便衝花了臉上精心裝扮的胭脂。
“女兒啊!我的女兒啊!”
程夫人從服侍的嬤嬤懷裏掙紮著要去抱程月秀,卻被程大人一把攔住了,還嚴厲地將她嗬斥了一頓。
“秀兒是陛下欽定的和親女,你這樣大呼小叫的算怎麼回事?難道對陛下的恩情不滿意嗎?幸好宮裏的人還在前邊,要是被有心人聽去了大做文章,莫說老爺我的官位了,就是咱們程府滿門都得遭殃!你隻想著秀兒,難道忘了澈兒和香兒嗎?”
被程大人一聲嗬斥,程夫人的哭聲立即戛然而止,她回頭看看正被乳母抱在懷中怯怯地看著自己的幼女和幼子,哪裏還能哭得出來?
大女兒是親生的,小女兒和兒子就不是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舍棄哪個她也不願意啊!
程夫人還要再開口,卻被程大人身邊的一個小廝衝上去趕緊堵住了嘴。
嗚嗚咽咽的叫喚了兩聲,程夫人終於還是被程大人派人拉到了一邊去了。
再回頭看女兒時,程大人臉上暴怒的神情突然僵住。
他看到了什麼?為什麼女兒會笑?還笑得那樣瘮人?
程大人冷不丁打了個寒戰,到了嘴邊的話也被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回去。
最終還是程月秀當先冷笑一聲,頂著滿頭光鮮亮麗卻冰冷毫無熱度的首飾昂首離開。
“程大人,還望你看在遠在西涼的女兒的份上,能夠善待我的母親和弟妹,特別是小妹,莫要讓她再走上我的老路。”
程月秀幽幽的聲音從前邊傳來,聽得程大人後背直發涼。
我的老路?
是了,女兒是在埋怨他用女兒換取官位了。
微微垂了垂頭,程大人有些麵紅耳赤。
二月初二,程月秀進宮待嫁。
出嫁前各種事項十分繁瑣,當然還不能少了各種名頭的宴會,一時間宮裏又開始忙碌起來了。
程月秀的事忙活起來了,翠微公主的事也沒有被耽擱下去。
雖然老皇帝特別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嫁去西涼,但是畢竟已經說出了口,現在西涼太子還有幾天便要離開了,大麵上的體麵總是要做一做的。
所以從二月一開始,宮中禮部就開始忙活起了翠微公主出嫁的事宜。
隻是有件事很奇怪,在置辦公主出嫁的事宜時,禮部好像沒有按照以往的出嫁程序走,而是打亂了順序。
譬如應該選擇陪嫁女的事情,竟然被放到了最後一項,而置辦各種嫁妝的事居然被放在了第一位。
西涼太子赫連諾不是本地人,自然不懂這些,大雍官員更不會有哪個多嘴的跑到他跟前兒去就亂嚼舌根子。所以他對這些事也是不怎麼明白的。
但是大雍官員們的心裏卻是跟明鏡似的,帝後雖然鬆口要將翠微公主嫁去西涼,但是事實上還是存了一些後手的。
當初不是說了嗎?隻要翠微公主身體康健,到時候便會送她去西涼。
但是距離成親還有半年呢,誰知道到時候翠微公主會不會突然生個急病且一病大半年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