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疙瘩發誓,出生三年以來,今天絕對是他人生中最巔峰的時刻。
不僅有香噴噴的洗澡水,還有個漂亮溫柔的女人給他洗澡。這樣的好日子,真是做夢都沒有想過啊!
剛進到浴桶的時候,大疙瘩還有些緊張不安,甚至連身上的髒衣裳都不敢脫下來。
不過,小孩子就是玩性大,玩了一會兒水裏的玩具立馬就放開了。
說是玩具其實十幾個小小的木雕,每一個都是木雕都是個小人兒的樣子。
這是夏耿思念孩子的時候雕的,不知不覺間,三年裏,竟然也雕了幾十個了。
原本以為這些木雕會一直雕下去的,但是今日兒子回來了,他終於可以不用再跟木雕打交道了。
一時高興,就將這些東西全拿了出來給兒子當了見麵禮。
然後,就被冉清骨碌骨碌地全都扔到了木桶裏逗兒子開心了。
大疙瘩剛出生的時候每天都要藥浴,身上的皮膚被湯汁染得有了幾分黑色。
但是被老道士帶走以後,每日都跟著他天南海北地走,別說是藥浴了,就連洗澡都是奢侈。
他的身上沾著一層厚厚的泥,一進到熱水裏,那原本香噴噴的水立馬就變成了黑乎乎的泥湯。
冉清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一邊笑一邊抹眼淚:“快去再準備點熱水,多準備一些!”
“不用了不用了,我用這個水洗澡就行了!”
不等冉清說完,泥湯裏的小泥猴大疙瘩就趕緊擺著手製止了她。
這浴桶裏的水雖然髒了也臭了,但是跟他以前洗澡的水比起來,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區別啊!
他可舍不得把這些水扔了,更何況還是熱水。
跟著老道士在外邊跑了這麼久,這還是他頭一次洗熱水澡呢!
“這個水已經髒了,不能再用了,娘給你準備新的,你別急,下人們做事很快的,馬上就好了。”
冉清還以為他嫌麻煩,柔聲勸著。
許是從小就在外漂泊,小小年紀的大疙瘩十分懂事,見冉清這樣說了,也就不再爭執,頂著髒兮兮爛鳥窩一般的亂頭發的腦袋乖巧地點了幾下。
看著兒子小小年紀就這麼懂事,冉清不僅不感到安慰,反而心疼得很。
想想夏遠這個年紀,雖然要比一般孩子懂事沉穩一些,但是也不會像他這樣安靜的出奇啊!
這三年來,真是苦了他了。
冉清心中喟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大疙瘩的頭。
“哎呀,別摸!”
大疙瘩突然一聲大叫,弄得冉清手一頓,呆了。
見她被自己嚇到了,大疙瘩有些訕訕地,不好意思地咬咬唇,蚊子嗡嗡似的小聲嘟囔道:“我,我的頭發太髒了,怕把你,把你的手弄髒了。”
原來是怕把自己弄髒了,不是不喜歡自己啊!
冉清鬆了一口氣,再次摸了摸兒子的頭,柔聲道:“傻孩子,你是娘的兒子,哪裏有娘會嫌棄自己兒子髒的?”
怎麼沒有?
大疙瘩暗暗撇了撇嘴,他以前可見過一些農婦嫌棄兒子尿褲子而對兒子大吵大叫的呢!
下人們的動作果然很快,立即就燒了熱水送來了。
不過這次,冉清學聰明了,現在小盆子裏準備了一些熱水給大疙瘩洗頭發,然後再讓他去大桶裏舒舒服服地泡著。
她倒不是怕浪費水,而是現在氣溫低,即便是在浴室裏也不怎麼暖和,讓兒子一直等著可不好。
她還記著兒子身子弱,不能著涼的。
大疙瘩的頭發很長時間都沒有洗過了,一縷一縷地粘在一起,甚至裏邊還夾雜著一些草葉子。
“呦,瞧我兒子的頭發,都能給小鳥做窩了呢!瞧,娘從頭發裏邊撿出來了多少草葉子啊!哎呦,又一根呢!”
冉清一邊幫他摘頭發,一邊逗著大疙瘩,浴室裏時不時地傳來幾聲歡快的笑聲,很是溫馨。
洗好了頭發,又讓大疙瘩在浴桶裏舒舒服服地泡了一會兒,直到兒子的肚子裏響起了咕嚕咕嚕抗議的聲音,冉清才趕緊讓他出來給他擦身子了。
三年來,大疙瘩從來沒有讓別人見過自己的身子,洗澡的時候不僅讓冉清看到了,還讓她親自給自己搓身了。那讓她再給自己擦幹身子也就沒啥了不起的了。
微微眯著眼睛,大疙瘩十分享受幹淨柔和的棉布在身上擦過的感覺。
以前他總覺得老道士髒臭,他自己發誓絕對不會讓自己變成第二個老道士。
但是他畢竟年紀太小,洗洗臉已經很勉強了,但是洗澡洗頭發就太難為他了。
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意義上第一次享受了一次什麼叫做幹淨。
小小的大疙瘩發誓,以後自己一定要幹幹淨淨的,絕對不能再讓自己髒上一星半點兒!
給大疙瘩準備的新衣裳是一套月牙白色的長袍,腰間還有一條同色的腰帶,上邊繡著各種漂亮的雲紋。
這件衣裳是府中手最巧的繡娘做成的,但是腰帶上的雲紋卻是冉清親手繡的。
自打兒子失蹤之後,冉清便將對兒子所有的思念都寄托在了做衣裳上邊。
她的雙手從還不會拿筷子的時候便先拿起了刀槍,繡花針根本就是從來沒有碰過的東西。
但是為了兒子,她拿起了繡花針,甚至還練就了一手繡祥雲的好手藝。她繡出來的祥雲,比府中最厲害的繡娘繡出來的還要好。
因為這祥雲是她最慣常繡的花樣,她希望兒子能夠吉祥如意,希望兒子能夠健康地活下去。
三年來,她每繡一朵祥雲,心裏都要祈禱一遍,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沒想到今日終於將這些祥雲披到了兒子的身上。
真不容易啊!
穿戴整齊後,冉清又親自給兒子梳了個十分整齊漂亮的小發髻,發髻上還用玉墜兒做了裝飾,這才牽著他的小手兒回到了大廳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