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說謊(1 / 2)

第一百二十三章:他在說謊  明秦閉上眼,坦然接受了這個結局。  死在最後一位血親的手中。  或許,這對他來說是最好的結局。  眼簾合上的那一刻,黑暗落下。  在他眼前浮現的也隻有黑暗。  他選擇了這一條路,他並沒有怨言,因此他了無牽掛。  然而,就是那時,房間的門被撞開了。  “藍竹!快住手!”  蘇日安破門而入。  她衝進來,因為急速的奔跑而氣喘籲籲。  藍竹再次停下動作,轉過頭看向她,“日安,別阻止我。”  “我不會阻止你。”蘇日安說,“如果在聽我說完之後,你還想殺了明秦,我會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藍竹反問:“難道你就這麼有把握說服我?”  蘇日安靜靜地說:“我不知道,以前我會說有,但是現在,我已經不了解你了。”  藍竹別過頭,“那好,我就聽聽你想說些什麼吧。”  蘇日安走過來,掃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紙張。  從零散的內容和藍竹的話來分析,蘇日安猜到了它們是什麼。  這是歐陽承的第二次報複。  他將明秦過去所犯下的罪孽全數收集起來,整理成資料交給了藍竹。這些事故,藍竹肯定知道一部分,但是,他唯一沒有想到的是,他的母親竟然也在資料之中。  資料上的內容無不是在說明,明秦,導致了他母親的死。  憤怒的藍竹立即去療養院確認了這起幾年前的事故,而結果對明秦十分不利。更加憤怒的藍竹因此雇人綁架了明秦,並將他綁架到了這裏。  不得不說,歐陽承的這個計劃使在了刀刃上,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同樣利用了明秦的弱點對付他,隻需要一份資料,立即就殺人不見血。  但即使告訴藍竹這是歐陽承的陰謀,藍竹也不會在乎。  明秦已經在他麵前承認了過去的罪行,他不會就此收手。  除非……  蘇日安平定了一下呼吸,看了看氣息奄奄的明秦,一個念頭赫然閃過。  她握緊了拳,直視著藍竹。  “藍竹,我知道你是我們之間最聰明的人,但是,你太不懂人心了。”  藍竹無動於衷,“然後呢?”  “所以,你弄錯了最關鍵的一點。”  蘇日安望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  “明秦,他在說謊。”  沒錯,明秦說謊了。  在最後一個問題上,他對藍竹說謊了。  即使是藍竹的調查,但他母親的事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就算是他也無法對明秦定罪。他定罪的前提隻有一個:明秦對他說的全部是實話。  所以,隻要明秦是在說謊,藍竹就無法確認明秦的罪行。  蘇日安將這一切陳述了出來,最後說:“如果是我以前認識的你,絕對不會這樣輕率就下結論。”  藍竹的眼中閃過一絲動搖,“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證據難道不是你剛才已經相信明秦的話了嗎?明秦是玩弄人類心理的大師,他難道不知道一旦承認這點,等著他的就是死亡?但是,他也早就看穿你已經認定他有罪,所以,他隻是說出了你想聽的話。你會信以為真,正好如他所願。”蘇日安一口氣說完。  藍竹眼中的遲疑更深了,他看向明秦,試圖從對方臉上看出少許蛛絲馬跡。  然而,明秦不過是和以前一樣看著他,隻不過,臉上的笑容淡了。  見狀,蘇日安繼續說:“藍竹,你再好好想想吧,為什麼明秦要承認他謀害了你的母親?我想,這個問題才是解開你母親之死的關鍵。”  “不對!”  藍竹揮舞著手術刀,冷冷打斷蘇日安的話。  “我覺得,你才是在對我說謊。”  蘇日安自嘲地笑了笑,“因為我站在你的對立麵了嗎?所以,你不相信我的話。”  “這不是信任的問題,日安,你的反駁很有道理,但是問題也在這裏,你並不能證明你的論據是真的。”  “那麼,為什麼不再試一試?”蘇日安提高了聲調,“還是說,你在害怕?你害怕如果我的話是真的,那麼你就相當於被明秦所蒙騙,也就說明你仍然被他控製著,就算他死了,他也會一直影響著你。”  “夠了!”  藍竹喝住了蘇日安。  “不想聽我多說的話,那就直接問啊!問他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說謊,問他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問啊!”蘇日安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眼神咄咄逼人。  藍竹被她的氣勢所壓住,一時間進退兩難。  “嗬嗬。”  僵持中,綁在椅子上的明秦忽然笑了出來。  “看起來一時半會不會有結果啊,我可以先睡一會兒嗎?”  “明秦,閉嘴!”  “你給我閉嘴!”  蘇日安和藍竹同時對他吼。  明秦無奈一笑,閉上了嘴。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他被綁住的手忽然從繩索中掙脫出來,猛然握住藍竹的手腕,用力一甩。  藍竹吃痛,手不由自主放開,手術刀摔在了地上,他也被甩開了幾米。  趁兩人拉開距離之時,明秦拔出大腿上的手術刀,一刀切開了另一隻手的束縛,又用同樣的手法切斷了腳上的繩索。  “真是抱歉,你們爭論的戲劇我已經聽夠了。”  明秦站起來,像個沒事人一樣懶懶地看了一眼兩人。  藍竹從地上爬起來,“明秦,這就是你的手段?你和日安聯合起來對付我?”  “哦,藍竹,你的被害妄想症比你的自戀症更為強大呢。我和日安,已經斷絕來往了,因為我和你一樣,隻會給她帶去傷害而已,這樣的我們,有什麼資格打擾她的生活?又有什麼臉皮待在她的身邊?”  明秦將沾著血的手術刀,扔在了藍竹腳下。  “至於我對你說謊的原因?嗬嗬,那倒也不是謊言,那一天,我的確是準備和你的母親談判,友好地請她去死。但是,在我開口之前,她卻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祈求我看在血親的份上幫你一把。因為,她馬上就要拋下你了。”  藍竹身形一晃,似乎是站立不穩,“你是說……母親她……”  “她受到癡呆症的影響,一日日遺忘,一日日變成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她痛苦萬分,渴望著解脫。”明秦接著藍竹的話說,“但是因為你,她忍下了痛苦,她想著至少等你再大一點,能一個人生活再去死,但是她就要撐不住了。不過,這一切,你都沒有發現吧?”  藍竹臉色變了變。  那時候,他看到日漸憔悴的母親,想的是什麼呢?  是的,他想的是,母親很痛苦,當然會很痛苦,因為她在失去自我,痛苦是當然的。  他能理解疾病,能接受痛苦,但是,他無法理解他母親的心情。  “但你不可能沒有發現你的母親在強顏歡笑,你早就知道了她極力掩飾的痛苦和恐懼,以及對解脫的渴望,但是,你很快就刪掉了這些記憶。”  明秦望著藍竹,憐憫又嘲諷地笑了一笑。  那時候,藍竹沒有想過如何減輕他母親的痛苦,或者是,自私地不願去想。  因為,他還需要她。  所以,她不能死。  藍竹退到了牆上,退無可退。  再多的辯解也是隻是無力的蒼白,他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明秦再次開口:“藍竹,到底殘忍的是誰呢?你到底要向誰複仇?向誰宣泄你心中的愧疚和痛苦呢?這裏已經沒有人願意聽你說話了。”  明秦勾著嘴角,將藍竹逼到了角落了。  蘇日安走過來,阻止了他。  “明秦,收手吧,你的傷也該去治療了。”  明秦的大腿上,手術刀造成的傷口仍在流淌著鮮血,他走過的地板上,留下了一行鮮紅的血色腳印。  他一瘸一拐地走著,身體搖搖欲墜。  蘇日安上前扶住了他,卻被推開了。  他望著藍竹,再次發問:“藍竹,你不想再問我其他問題了麼?我絕對會誠實地告訴你,沒有一絲虛假。”  藍竹縮在角落裏,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明秦……別逼我……”  “嗬,沒用的東西,這些年,你從我這裏學到的隻有懦弱、逃避和無用的詭計。”明秦毫不掩飾眼中的輕蔑,“摧毀你一點價值都沒有,所以我放棄了,我想隻有我的死,才能讓那個男人走出來,或許他會出現在我的葬禮上,或許他會到我的墓碑前,或許隻有我死後,才能和他見麵。”  “明秦……”  蘇日安抗議地叫著他的名字。  這一次,她聽出來來了,明秦仍然在說謊。  他之所以承認他殺害了藍竹的母親,是因為他寧願自己被藍竹殺死,也不願意摧毀藍竹。  然而,明秦製止了她繼續說下去。  蘇日安收到暗示,隻好退到了一邊。  明秦重新看向角落裏的藍竹,冷冷地說:“已經夠了,我不想再玩這種無聊的遊戲。剛才,我醒悟了過來,這是那個男人對我的最終考驗,他一定是想要我親自去尋找他,才不肯現身。所以,我要結束這種老師學生的遊戲,我會繼續去尋找他,而你,別再出現在我麵前。”  扔下這話,明秦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  蘇日安望了望蜷縮著的藍竹,很久之前,她第一次見到他時,他也是這樣蜷縮在陰暗的角落裏,以陰影的顏色保護著自己。  那時候,她就生出了想要將他從角落裏拉出來,和他一起行走在陽光中的念頭。  那時候,還是明秦尚未消失之前。  那時候,蘇夜安還沒有找到他,與他做出協議。  恐怕,連藍竹自己都不知道,他其實是那樣的脆弱。  所以,蘇日安才想要幫助他。  曾經如此。  以後不再。  蘇日安最後看了他一眼,接著跑出去。  房間裏隻剩下藍竹孤身一人,他從陰影中抬起頭,眼中閃閃爍爍。  門外,明秦拖著血流不止的傷腿,摔倒在電梯間前。  老師與學生,血與淚。  同時間凋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