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導論(1 / 2)

那個留著一撮象征性格小胡須的男士是我們雜誌社新進的攝影師。在全社同仁共慶雜誌社成立五周年的雞尾酒會上,他先是站在擠得滿滿的外圍圈裏與一群記者興致勃勃地交淡著什麼。不知什麼時候,他挨近了我。無意間我回頭看見了正在身邊的他。他對我要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聽說你結婚了。”

在這樣一個大庭廣眾的場合,他當著我的麵問這類唐突的問題,委實讓我有點心感不悅。我沒有直接回答他那隱含調侃意味的問話,隻是下意識地亮了亮戴著結婚戒指的無名指。他於持酒杯,環視了一下會場中散見各處的同仁配偶後,又問道:

“那麼,你的另一半呢?”

顯然又是一個尷尬的問話。

是的,他現在在哪兒呢?在上海?在北京?在東南亞?還足任何一個公司需要他去的地方?他遠遊出差去某個地方已是司空見慣的事,但要回答一個同事的問題,讓他相信我與我的“另一半”婚姻關係很好,隻是他遠遊出差去了某個地方,屆時他會現身,這倒還是破天荒第一遭。

結婚十五年、生了兩個孩子之後,情況變化了:我成了經常手提一隻輕便旅行包出差的那一方。在十五年的婚姻生涯中,我們搬過五次家,經常因出差而分離兩地,並承受過各種各樣強度驚人的壓力。

早在孩子出生前,出差所帶來的問題還大致比較容易應付。當時,我在Y城某雜誌社擔任編輯部主任,白天工作繁重,常常要忙到晚上。每次當先生蘇智出差,而我則成為留守家庭女士的晚上。我便把時間花在自己喜愛的活動上。這是一種多麼令人心馳神往的靜謐之夜。麵對著小花園的落地門半閉半開著,微風伴隨著不知從那家播放的輕歌曼舞飄進房問來。此刻,我正在浸泡泡沐浴,浴缸邊昏暗柔和的燈光下擺放著一杯冷冽的香檳。我一邊隨手翻閱著休閑小書,一邊時不時地呷一口香檳。有時,我會躲進家庭音像室盡情地觀賞一出言情片。而這是我先生最討厭的一項消遣。

他的出差時間變換無窮,常常都不在我與他的掌控之中。剛開始時,分離和重逢帶著極為浪漫的色彩:親吻、擁抱、問寒敘暖,真是“相見時難別也難”。

隨著出差次數的增多,我們越來越變得以平常心來看待出差事件了。有時,他就這麼走了,沒有任何送別形式。他一走就是幾天,甚至幾個星期。回來時,也沒有預告。每次當我工作下班回家,他已經在家了。

孩子的降臨顯然豐富了我們的兩人世界,但也打亂了一向平靜簡單的家庭生活。長子小柯出生的那段日子前後,蘇智在一個業務鼎盛擴張很快的中型美資網絡信息公司工作。隨著小柯的日漸成長,蘇智晉升很快。三年後,當女兒小芬出世時,他的公司與其他省市及周邊國家與地區的商貿交易往來已很頻繁,並在全國各地開設了辦事聯絡處。已晉升為公司副總裁的蘇智開始經常出差洽談生意,就連在家的時候甚至假期也忙得不亦樂乎而見不到他的蹤影。

公司的創始人喬月波花在出差上的時間也與蘇智不相上下。剛開始,他太太喜歡打電話到我家來問當晚喬月波在哪個城市、哪家旅館時,我會笑個不停。然而現在,我不再笑了。我發現公司的秘書或同事往往比我們家屬更知道他們在哪裏以及任何行程上的改變。

隨著丈夫出差遠遊次數的增加,我漸漸開始嚐到了沒有丈夫在身邊的苦果:寂寞難耐,一個人手提肩挑家中的一應家務事,接送小孩,找水電或機械工維修,搬動沉重家具,等等。有時,一天裏竟出了很多問題,像是對我的一種莫名懲罰:煤氣爐上燒的東西糊了;為了忙其他事,放在爐子卜的油鍋差點兒沒釀成一場火災;幼小的孩子坐在嬰兒車裏一個勁兒地哭,讓我一直揪著心;接著是好久顧不上的小貓爬到台角上找食吃,將台布連同桌台上所有飯菜都打翻在地;就在手忙腳亂的時候,門鈴響了,是抄電表的人。

這張惱人的問題單可以無限止地增加:沒有丈夫陪伴去看一場電影,或在晚上攜手散步;當獨自一人呻吟病塌的時候,丈夫不能在身邊侍奉湯藥。總之,在沮喪的時刻,沒有丈夫在一起的單身生活常常變得更惱人。當我照顧病中啼哭的孩子,或獨立應付因寒冬造成水管爆裂的問題時,我會勉勵自己:“無論如何,我們是在為達到多年前設定的家庭目標而努力啊!”有時,我也會自我解嘲:“要是現在蘇智在身邊,眼下的事情就簡單多了,我不再需要為處理水管或稅收之類的事犯愁,他會全包。”這時,我的思緒遐想到兩人世界的浪漫晚餐,飯後的那道水果布丁。但是,思緒常又折回來,怨恨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