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易甜病逝(1 / 2)

易甜生了一場病,是什麼病醫生也看不出來,隻知道她的胃縮得很小很小。打了幾天點滴,開了些藥。易甜就回家了,回去後她變得很懶,很多事情都不想去做,她的小孫子林可元圍著她不停的喊奶奶,奶奶的,她也懶得搭理了。林易美每天都要趕過去看她,但是她對林易美的感情淡了,很淡很淡。就像是一個陌生人。她不與她說話,問她什麼,她也表現得不耐煩,隻說自己想清靜清靜。有時候林易美去了,她甚至都不抬眼看一下她。如果說她精力不濟,晚上她還會自己打個水給自己洗個腳。她對家人很淡漠,很懶惰,但是對於自己的事,她向來都一絲不苟地去做,不了解她的人一定會覺得這是一個極端自私的老太婆。但事實上易甜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愛著她的親人。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來月,有一天易甜對林易美說自己做夢了,夢見了好多好多的白菜,白瓜。白菜長得綠綠蔥蔥,水靈靈地,嬌嫩嬌嫩。白瓜結滿了藤蔓,幸好那藤蔓也很粗,不然都會被那些密密的瓜壓斷。她這種了一輩子菜,也沒有見過這麼可心的,好招人喜歡。林易美本來想說這是一個好夢,可能媽媽的病就要好了,這些難道不是象征著蓬勃的生命力嗎?隻是還沒有等林易美開口,易甜又繼而說起來。聽說村子裏的人說過做這樣的夢,可能自己的生命要走到盡頭了。聽母親這麼說,她的心馬上流起淚來,但她表麵卻裝作不以為然的樣子嗔怪地勸說:“媽媽,好好的,您也太迷信了,您會活得長長久久的。”其實她這話自己聽來都覺得心虛。易甜說:“我自己的命,我心裏有數。”林易美說:“媽,您不會。我去看一下可元啊。”說完林易美快速的離開了。她要去擦掉流下的淚水,這決不能讓她的媽媽看到。易甜倒是什麼也沒有說了。自己坐在那閉上眼睛養神。此事過後僅僅三天,三天後的一個晌午,易甜就過逝了。易甜過逝的時候林易美正在上班,寧子瓊哭著打電話給林易美,林易美沒有請假就趕了過去。易甜生前說了,她死後要回到農村,要把她葬在她奶奶的墓碑旁邊。林理強請一輛車,等林易美一到,他們就跟著易甜的遺體回到楓樹村。林理強在走前還通知了王莫靜,這是他媽媽在臨去前叮囑的。王莫靜是她一生的好姐妹,希望走前能送送她,一定要通知道她。事實上易甜在死前心裏清楚又明了。她希望林易美與王莫靜多相互接觸,相互關心,她們母女的感情能有所增進。之前林易美的婚禮王莫靜沒有參加,易甜一直心存愧疚。易甜這個農村女人,直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刻也在為林易美打算,希望她能過得好。林易美本來以易甜對自己也不好了,感情淡了,這種痛失親人的傷會減少些。可是她錯了。絲毫也沒有減少,當她明白過來易甜的用意,反而更痛苦。給易甜處理後事的時候,看到家裏很髒很亂,她想拿個掃帚去掃掃地,找了一下沒有看到。她本能地大聲喊道:“媽媽掃帚呢?”隻是她的那句話散在了空氣中,再也沒有人回應她。王莫靜是不會回答的,她知道女兒叫的並非她,而是易甜。女兒叫她都帶上了一個王字,王媽媽,或王媽。林易美留著淚。以前易甜常常溺愛地說她,孩子是個好孩子,就是眼睛太大了,東西有時候就在眼前都找不到。這也源於林易美是急性子,每次在家裏麵什麼東西還沒有找便開口問媽媽。而易甜總會很快的告訴她具體位置。易甜一生太過操勞,沒有想到50多歲就早早地走了。林易美心裏特別痛,子欲養而親不待,她林易美為易甜做過什麼?她恨自己把時間花在戀愛上,把時間花在別人身上,卻很少有時間多陪陪自己的媽媽。這段時間媽媽身體不好,她才去陪她,看她對自己冷淡,還對媽媽有意見。林易美此時恨透了她自己。她哭得雙眼紅腫,痛不欲生。雷瑞華勸她,已故的人永遠留在記憶裏便行,在世的人還要好好的活下去。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王莫靜也來勸她,易甜那麼愛她,一定希望她幸福快樂地活著。看得出王莫靜也很傷心,隻是她沒有辦法像林易美那樣盡情的宣泄。她在心裏默默的想,要好好關心林易美,那是她與易甜他們共同的女兒。守靈夜林易美對雷瑞華說起了一段往事。那是我10歲那年,媽媽看見牛在對門山上,讓我與弟弟一起去找一下牛。當時我與弟弟走到對門山上時,牛已不見了。可是我很想把牛找到,我不想讓媽媽失望,於是又整坐山的找。那坐山沒有找著,我又帶著弟弟去了另一坐山。此時天已近黃昏,繞過了兩坐山,我們都有些累了,尤其是弟弟。於是我找到了村裏我同學劉紅家,在那裏歇息了10多分鍾。我們再沿著馬路再往回走。在半路上我聽到了媽媽的喊聲,美兒啊,強兒,你們到底在哪裏。美兒,美兒……她沙啞的聲音在山穀裏回蕩,由遠及近。我馬上應道,媽媽,媽媽,我們在這裏。媽媽看到我們喜極而泣,她一個勁地說,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要你們去找牛。如果媽媽把你們弄丟了,媽媽也不想活了。啪啪兩個耳光在臉上響起。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打人,她打的不是我,也不是弟弟,而是她自己。我當時哭了。“媽媽,是我不好,是我帶著弟弟,去別的地方找牛去了。我下次再也不會了。”我的家鄉一直很太平,未曾聽說過發生什麼事,我當時真的完全沒有想到他們會擔心。“你們回來了就好,要媽媽做什麼,媽媽都願意。媽媽剛才有些失態了。”她溫和地看了我們又說道:“我們在對門那座山找了兩次,牛找到了,卻沒有的看到你們。現在你爸爸去鄰村找你們去了。我實在沒有隻辦想,隻得去找長腳蚊算算看,你們在哪個方位。其實媽媽她一直就不太信迷信,隻是當時她太絕望了,一絲機會她都不想錯過。媽媽她真的很愛很愛我們,她怎麼會舍得我們,就這麼走了,連我最後一麵都不見。瑞華哥,你知道嗎?我也不相信天意,但是媽媽生病的時候我卻祈禱過,隻要能讓她多活幾年,我願意用我的壽命去換取她的。哪怕2年換一年,5年換一年,或10年換一年。我隻希望她在世間能多活幾年。她這麼好的一個人,可偏偏為什麼要走得這麼早。是不是我不夠誠心。人家說,不相信迷信的人就不應該去做這樣的祈禱,迷信這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要信不信的最糟糕。你說,媽媽走的這麼早,這麼突然,是不是我的錯?林易美不再說什麼,她淚眼汪汪的看著雷瑞華。從得知易甜過逝開始,林易美的眼淚就不曾斷過,她的淚水似乎比林黛玉還要多出來好多好多。雷瑞華說:“人各有命,不可強求,不是你的錯。這個年紀也算是壽終正寢的。”你這樣傷心,你媽媽若真的在天有靈,她也會傷心的。雷瑞華從來沒有這麼恨自己不善表達,他很想好好安慰林易美,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該要說些什麼好。這些也是他斟酌好久才說出來的。林易美說:“瑞華哥,你去休息吧,我想再單獨和媽媽聊聊。”他們輪流為易甜守夜。今天晚上是林易美與雷瑞華,昨天是林理強也寧子瓊。雷瑞華說:“好吧。”卻一直在門口,找了一張凳子坐著,默默的看著林易美,眼睛也不曾閉過一下。林易美對著易甜在那裏喃喃的說著,說著從小大到的那些往事,說著那些沒有實現的事,說著那些她後悔的事,直到天明。易甜的棺材在家擺放了三天,看地先生算好的是三天入土。當易甜的棺材與那隻公雞一起被一鏟一鏟的黃土埋沒時,渾渾噩噩的林易美似乎清醒了些。人活一世,無論如何,最終都將成為一抔黃土,靜默的回歸到大自然。母親在這個世上來過,便就永遠存活在了世間。她的一切隻是化成了不一樣的東西,以不同的形式存在於這世間,或許是細菌的元素,或許是土壤的成份,而這些終究都會不斷地循環,不然又如何有新的生命誕生。林易美在心裏默默地說:“媽媽,你一路走好。”此後,林易美總覺得易甜並未離去。她幾乎每個晚上都能夢見易甜。慢慢的也竟成一種習慣,仿佛易甜隻是去了遠方。哪一天她還會回來,如此傷痛便也漸漸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