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想造反不成!”一個破爛衣衫的老者從山洞中怒衝衝地跨步出來,似乎周圍的溫度對他根本沒有影響一般,隻見他頭發花白,散亂地披在背後,胡子也是花白,直垂到小腹,黑暗中雖看不清他的容貌,但從他閃著異芒,如空星空的雙眼之中,便可知此人不凡。
不錯,他正是當今蒼茫山掌門人,逍遙子!
也是龍淵計劃在今天逃亡的最重要的一步棋子。
牢房之中,此刻的龍淵早已失去了心智,眼中冰寒之意已然將整個牢房的溫度影響地下降到了冰點,空氣似乎也凝固了一般,隻聽到他越來越重的呼吸聲,一劍一劍砍在鐵牢上被反彈後的轟然炸響與他重重落在地上的聲音。
在這幾個月中,龍淵動用一切可動用的關係,旁敲側問,終於得知了當今蒼茫山掌門早在七年前便已閉關之事,於是費勁心機,一點一滴地把從丹藥房弄來的炸藥帶到那荒廢的小院,然後進行壓實,將早計算好的檀香點燃在下麵,點燃引信。
要知道,逍遙子閉關的地方,可不是一般人可以靠近的,而且在山腳,沒日沒夜都有巡山的弟子。
隻要能驚動閉關中的逍遙子,他被迫出關,按照慣例,他出關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門人。到時候,無論是誰,都要去希夷神殿的廣場前集合。如此一來,就可以輕易地調走守衛著這牢房的高手。
而且,於此同時,龍淵還在三清峰布置了一場“火災”,因為三清峰無人駐守,布置起來極為容易,而且多少可以給蒼茫山上下製造一點胡亂——無論如何,蒼茫山也不會看著三清峰的火勢不管的。
而且在蒼茫山,除了一套《流風回雪劍》之外,眾人所學,再無可壓製火勢的道法,到時候自然免不了要動用大量的人力來救火……
就算不能趁著救活之機混下山,至少也能先把母親藏起來,趁自己的所作所為還沒被發現之前,一起逃下山。
然而,這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的同時,龍淵卻始終忽略了一點……那便是這鐵牢上所附加的法陣。
此刻的龍淵,眼角已是流出血來,目中幽寒冰冷,直如九幽之下,竄動的鬼火,帶著無盡的怨恨,說不出的猙獰可怕。而他的身體,如深淵一般,吸食著周圍的陰森鬼氣,不斷注入到九尾劍中,使得九尾劍完全失去了本來的光彩,變成了漆黑,若是細細看去,隱約可見其間無數隻厲鬼上下衝撞,哀嚎震天。
轟——
太極圖光華大作,龍淵再一次被震飛,重重摔在地上,揚起厚重的灰塵。
“不——淵兒,你快停下!”沈倩兒望著完全失去理智的龍淵,嘶聲地叫喊著,臉龐上已然滿是淚水。
再一次,龍淵持劍站起,他的雙腿已然在發顫,他的雙手也在發顫,他的呼吸落地可聞,他嘴角的血跡在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他的眼,越發地如自九幽的怨火,燃燒地更加猛烈了。
起身,舉劍,鬼氣森森……再一次朝著鐵牢砍下。
“不——”沈倩兒嘶聲大吼的同時,手掌中已然聚起了全身的道法,雖然她知道這無異於玩火自焚,但是看著龍淵堅毅的目光,使得她不得不與他一起努力,衝擊這道法陣。
一張太極圖出現在沈倩兒的手中,如果龍淵此刻還清醒著,他一定會發現,自己養母所用的,是最為純正的《希夷神象》,她手中的太極圖宛若天成,黑白對立而又親切融洽,緩緩地旋轉著,朝著鐵牢的法陣上切下。
嗷嗚~
一聲狐叫聲打破了這份瘋狂,九尾劍劍尖白光如火山般爆發,摧枯拉朽地將附在劍身上的鬼氣衝散,一個恬靜的,柔美的,身著白衣的女子,宛如劍中的精靈,脫劍而出。
她在劍身上輕輕一點,龍淵本是充滿怨恨的眼光與殺意潮水般退去,神念也在頃刻間被抽空,身著一軟,便朝後倒去。
那女子身子一飄,輕輕抱住龍淵,目光中盡是疼惜,輕輕地,輕輕地,將龍淵平躺在地上。
“嫂……嫂嫂?”沈倩兒手中的太極圖消散,呆呆地望著那女子,不可置信地道:“真的是你嗎,嫂嫂?”
但見那女子,雙眼如天上的星辰,清澈而深邃,肌膚如玉般細膩白嫩,烏黑的頭發,拿一根白色的絲帶緊著,一襲水紋白衣,如藕紗般不染塵埃,直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顰一笑,都令人神往。
同樣,如果此刻的龍淵還清醒著,看到眼前的這女子,他一定會吃驚地發現,這不正是那日在東魁禁地的陰魂林中,他在幻境中所看到的那婦人嗎?
而此刻,那婦人,正溫柔地望著自己,那是怎樣的一種疼惜與愛呢?
如果這世上還有誰記得她,那第一個,便是沈倩兒了。
她正是龍淵的母親,九尾狐,棲遲!
而狐至九尾,亦稱——仙狐!
棲遲輕輕起身,她的目光,仍是眷戀著沉沉睡去的龍淵,直隔了良久,才緩緩地轉過頭,望向沈倩兒。